第九星门 第十三章 品琴会

江月白这顿“一座难求”的午膳，刘玦吃得味同嚼蜡，生怕安锦书看出什么异样，故作镇定的点评每道菜的优缺点。

而安锦书吃得也并不轻松，想起旧时的往事，不禁暗自神伤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刘玦面对儿时的话题言辞之间刻意的闪躲，也令安锦书充满疑窦，刘玦自那场意外后，忘记了很多人和事，儿时旧事不记得也正常，可是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来讲，不是应该更想知道关于自己的一些往事吗？没有好奇心就算了，可是明显回避却又是为何？

她在回避什么？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一起回王府，却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手很自然的牵在了一起，江月白与瑞王府虽只有一街之隔，路上却有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到两人“秀恩爱”式“散步”法，不禁纷纷恻目。

刚到王府，便看到副将夏方站在王府门外等候，看到两人携手而来，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爷，丞相长史白旋和治粟内史边默已经等候多时了。”

“治粟内史边默？”安锦书停下脚步问道：“平时不见他登门，今日所为何事？”

“属下不知，他二位已经在前厅等候了。”

“好，你先去告诉他二人，本王稍候就到，”安锦书交待完夏方又转过头来对刘玦说道，“先送你回内院休息吧。”

“也好。”刘玦本意想趁着这个机会快点打发安锦书走人，但听到安锦书这样说，不假思索便答应了，真正的刘玦温柔娴静，遇到这种情形应该不会违拗他的吧？

刘玦这样说服着自己，一路与安锦书手牵手走回内院。

丞相长史白旋在政务上与安锦书偶有交集，但是治粟内史边默却是负责财政，与安锦书可以说是无半点交集，此次两人一起登府，却不知是因为何事。

安顿好刘玦，安锦书快步来到前厅，早有婢女奉上茶水点心，白旋和边默看到安锦书前来，马上起身行礼。

安锦书回了礼，稍稍打量了一下边默，身形削瘦，却隐隐给人一种孔武有力之感，文官素有习武防身的，安锦书也不觉得诧异，寒喧了几句，双方坐定后，问到二人来意。

白旋拱手施了个礼，说道：“王爷，最近这两个月多地接连下雨，虽然梅雨也是寻常，但今年雨水格外多，如果发生了涝灾，朝廷可就要准备着粮食赈灾啦。这梅雨刚过，边内史便要统计各地涝情，王爷也知道，边境各地一直不太平，边内史一介文官，实在不方便巡视边境各地，所以托下官前来说个情面，想劳烦王爷代走一趟，不知道王爷能否答应？”

安锦书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咀嚼着白旋刚才的话。

边默一介文官不方便巡视边境各地？

文官不假，可是这一身武艺防身足够了，再说随行还有众多随众，刘玦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能毫发无伤的从边境转一圈再回来，他边默有武艺傍身反而怕了？

再说，安锦书虽然在政务上与白旋偶有交集，但却没有什么交情，怎么能是白旋来“说个情面”呢？难道他认为，他们两个很熟？

“王爷若有为难之处，下官另托他人便是。”边默见安锦书迟迟不作声，拱手行了礼说道。

“倒也不为难。”安锦书笑得有些莫测高深，“这也是周丞相的意思吧？本王应了。”

“这……”没想到安锦书答应得如此痛快，白旋一时有些梗住了，停顿了片刻说道：“如果王爷担心王妃会跟去，倒也无防，刘太仆常说您和王妃聚少离多，是要多聚聚的，王爷武艺高强，军中又是高手无数，即使王妃随行，也定是安全无虞。”

安锦书笑着点了点头，笑得更加的莫测高深。

刚才还说边境不太平不方便前往巡视，这会又说刘玦随行会安全无虞，呵，他们就是靠这样的生存逻辑活到现在的么！

话音刚落，一阵琴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琴声悠扬流转，又似有呜咽之声，本是骄阳当午，却听得仿佛天色暗沉了下来。

听了一会，边默说道：“这是王妃在弹奏？”

安锦书点了点头：“对，府里也只有王妃好琴了。”

“王妃这是思亲了，想来是多日未见到刘太仆了吧。”

“边内史何以见得？”

“王妃弹奏的这首曲子名曰《思亲操》，乃虞舜所作，都说王妃是京城第一才女，如此年纪便能够弹奏此曲，果然名不虚传。”边默语气中尽是赞赏之意。

“边内史和白长史也是喜好音律之人？”

“不敢，聊作消谴罢了，要说好音律，朝堂上非刘太仆莫属了。”

“父亲确可谓是琴痴，算起来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父亲了，本王谢过边内史提醒，下午便带王妃回刘府看望父亲。”

“今日恐怕见不到刘太仆了，”边默笑道，“今日十八，被称为‘品琴日’，乃京城好琴之人的大日子，王爷少在京城走动，许是不知道的，每月此时刘太仆都是至晚方归。”

“品琴日？本王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是在何地品琴？”

“就在郊外一座废弃的道观中，后来重新整修了之后，就作为每月一次的品琴之所了，王妃才情卓著，下官还以为王妃今日也会去参加品琴会呢，想不到却在府中弹曲自赏，下官误打误撞拜访王爷，没想到能见识到王妃的琴艺，真是有耳福啊。”

这马屁拍得漂亮！

白旋在旁边也是连声附合，说道：“王妃本是京城第一才女，能弹奏此曲本也不稀奇，前阵子王妃送给刘太仆一本《猗兰操》，真可谓是孝心一片呐。”

安锦书微微皱眉，这两人明着是因巡视各地涝情为由，却从一开始便把话题往刘玦身上扯，当着他这个正牌夫君的面聊他的王妃，而且聊得不亦乐乎，微微一笑说道：“说到《猗兰操》，本王费了不少周折才得到，本来是为了博王妃一笑，没想到王妃孝心重，转送给了父亲。”

听了这话，白旋和边默脸上露过一丝诧异之色，白旋笑道：“原来是王爷所赠。”

“本王和王妃本是夫妻一体，谁赠于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王爷所言极是，怪不得刘太仆每每提起王爷便赞不绝口。”

安锦书不习惯被人溜须拍马，便报之以微笑，又随便闲聊几句，便打发二人回去了。

前厅与内院相隔不远，穿过两道拱门，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不太远就到了。

此时刘玦摆了一架七弦琴正在房中弹奏，羽儿随侍在一旁。

安锦书站在门外听了一会，直听到刘玦说“有人罚王爷站了么？”这才推门进来。屋内的情景安静淡然，香炉里燃着檀香，推开门一阵香气迎面扑来，刘玦一身白色锦衣，更是衬得肌肤似雪，指下弹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琴声婉转，安静的空气里只能听到婉转的琴声，安锦书看得有些痴了，不忍打破这份宁静。

“王爷是有多久没听琴了，怎么这副表情？”刘玦合了琴打趣道。

“看你弹得有兴致，不忍打断你。”安锦书款步走来，坐在刘玦身边，满面笑容的说道，“玦儿的琴艺真是越发出众了，刚才边内史和白长史止不住的夸赞你。”

“也就是在你们面前卖弄一下了，父亲常说他一只手弹得都比我好。”

“说起父亲，也是多日未见了，玦儿一定想念得紧吧？”

“为什么这样问？”

“边内史告诉本王，你刚才弹的是《思亲操》，想来是想念父亲了，改日本王与你一起过刘府拜望父亲。”

“边内史能听出来我弹的是《思亲操》？”刘玦颇感意外，如果不是极熟音律之人，仅能听出曲子动听与否，但能真真切切叫上名字的，一定是爱琴之人，“今天是品琴日，父亲这么多年雷打不动都要参加的，边内史想来一定是有极重要的事情找王爷，否则也定会去品琴会的吧。”

“呵，你和边内史真是有意思，边内史还以为你会去品琴会呢，你倒说他会去，不过他找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是想让本王代他去巡视一下各地涝情。”

“这种事周丞相自会安排，白旋身为丞相长史，代拟一封书信送到王府便是，还用得着亲自跑一趟么？为这么点事错过这次的品琴会，那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说？”

“这次不同于以往，这次品琴会上来了一个音律大家，据说是师旷的传人，京城很多乐坊今天都关门谢客去一睹大师风采了。”

就连游情那个不好琴的人也跑去凑热闹了。

“玦儿为何不去？”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刘玦竟然没有参加这个难得的盛会，安锦书倒觉得有点不可思异。

“父亲好琴，所以我也只好学一学，我的兴趣并不在音律之上，所以我弹奏的曲子只有形而没有神，这样的大日子，我还是不要跑去凑热闹的好。”

“玦儿不要妄自菲薄，刚才边内史可是听得如痴如醉呢，好几次故意提到你，只恨不得亲自过来拜访一下。”

刘玦有些诧异的看向安锦书，安锦书依旧面含笑意，立体而俊美的五官看不出什么表情，语气里又有些酸酸的，看到刘玦看过来，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王爷，晚膳让厨房端一碗醋来如何？”

安锦书呵呵一笑，面上有些挂不住，知道刘玦在说他“好吃醋”，转移话题说道：“玦儿送给父亲那本《猗兰操》是从何处得来？白长史和边内史提起这本琴谱来也是赞不绝口，定是非常难得。”

“当然难得，”刘玦正色道，“从黑市上淘来的，这种琴谱虽然不是孤本，但市面上已经是凤毛麟角，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遇到的。”

“可是上次去晋阳时得来的？”

“正是。”

晋阳。

那是——

被抄没的陈玖的范围。

“过几日本王去巡视各地涝情，大约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回来，玦儿就留在府里，别再跑出去了。”安锦书语气和缓，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霸道，深遂的眼睛也变得有些凌厉，“匈奴和亲的使团过几日才能走，加上长安城外来人口众多，本王会在府里加派一些府兵，玦儿就安心在府里等本王回来。”顿了一顿，看着刘玦的眼睛又慢慢说道，“不许再私自溜出去了。”

刘玦看着这样的安锦书，一瞬间被他身上散发着的霸气笼罩，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刘玦看到了强硬和不容反抗，这种需要绝对服从的霸气让刘玦心里为之一震，过了半晌，只听到自己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