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星 第九章 庭院

自己似乎是在水里，因为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身体的摆动，会有冰冷的水流划过自己的皮肤，

夏桀猛地张嘴吞咽了一口，

嘶...

苦涩、冰冷、咸，这是自己印象里，海水会有的味道，

环顾四周，没有一点的亮光，只有漆黑，和无尽的死寂，宛如深渊一般，滋生着恐惧和绝望，

身体，在下沉，但自己却没有太大的不适，看来自己沉的时间还不算太久，应该也没有太深，

假如现在自己真的位于海中，如果外界是白天，以这种看不见一点亮光的海水深度，巨大的水压早就该将自己压成碎片，所以更可能的是，外面还是黑夜，而自己则是位于某处海洋的浅水区里，

也有可能，自己其实是被困在了某个不透光的巨大容器里，容器里面装满了海水，但从目前为止，自己能于水中漫无目游荡许久来看，这里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宽阔许多，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容器...

总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先暂且不谈，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自己现在为什么能在水里呼吸啊，刚才就发现了，难道自己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我的鱼鳃在哪里，没有啊，所以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啊...

短暂的凌乱后...

果然，还是在梦里吗，只能这么解释了，可是这样就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不管多么不合逻辑的设定，在从梦里醒来之前，都应该无法被自己察觉到才对，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这次自己能够意识到，自己本无法在水里呼吸，这次...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

渐渐地，身体下沉的速度减缓了，

放松肌肉，调整呼吸，感受一下上浮的方向，夏桀开始划动着四肢，向上方游去，

许久...

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但头顶依旧漆黑一片，仿佛没有尽头，冰冷的海水，开始让自己无法完全的控制自己，不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

凝视着周围的黑暗，感受着这份死寂，夏桀知道，即使自己已经极力去避免，但终究，于这片黑暗中，自己那份无法被抑制的想象力，将会让自己感受到，周围那仿佛来自深渊般，饱含恶意的凝视，

无边的寂静，化作虫子，咬住了自己的身体，来自深渊中的黑色发丝，缠住了自己的脚踝，自己或许已经游荡到了海底某个巨大生物的嘴中，只等着它闭合巨齿的一刹那，将自己彻底碾碎...

无力...

胸闷...

喘不过气...

该死，自己必须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黑暗中，夏桀的眼中隐约闪过了两点红芒，紧接着，是一阵水流激荡的声音，夏桀像一枚从海底射向海面的鱼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方游去，

上面...

开始...

有了些光...

可以...

看来能在身体废掉之前...

离开这里...

...

近了...

要到了...

然后夏桀忽然就看到了，看到了于自己头顶的黑暗之上，一只散发着黯淡金芒的巨大瞳孔，遮天蔽日般，盖住了这片黑色水域，然后...死死地盯住了自己，

夏桀感觉就在自己的眼对上它的一刹那，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一把，

巨大的竖瞳，似乎是属于某种凶兽，瞳孔的周围盘绕着颗粒状的细腻纹路，一圈，又一圈，点缀着这枚巨大的琥珀色宝石，古老，原始，于无尽黑暗中，震撼着夏桀的心灵，

相信任何一个正常人在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后，都会感到恐惧，这是作为人类，对于深水里可怖未知的恐惧，对于自身渺小的恐惧...

只是夏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像被魅惑了一般，被这只巨眼所吸引着，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它，

然后，

向它游去，

夏桀渐渐靠近着它，甚至伸出手，尝试去触摸它，只是在他即将触碰到这只巨眼的那刻，他的手忽然僵住了，

该死，对身体透支的代价，要来了，如果在梦里死掉，自己...还能醒来吗？

虚弱、无力、浑身酸疼，与此同时，夏桀盯着巨眼的双眸传来了一阵难忍的刺痛，

紧接着，脑海里那股熟悉的眩晕再次袭来，

失去意识前，夏桀隐约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于自己的脑海里响起，

“啊...你终于找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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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桀猛地睁开眼，身上，已被淋漓的汗水打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那只巨眼呢？那个声音是谁的？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

夏桀想用手揉揉脑袋，却发现身体有点动不了，低下头，自己的怀里趴着一个可爱的小萝莉，

黑色的小裙子，带着蕾丝边，雪白的肌肤，精致又可爱的小圆脸，像一个童话里的小公主，

她有一头银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地搭在了自己的胸上，夏桀可以看见她闭着的眼睛，微微皱起的眉头，紧紧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上已全是汗水，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让人怜惜...

天空中飘着零星的雪，明亮的月光，将这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银色，

夏桀没有改变姿势，只是轻轻动了动身子，抽出了手，让怀里的小女孩躺的更舒服了点，然后开始转动脑袋，环顾四周，

周围林立着巨大的冰蓝色尖顶建筑，很有哥特风格，高耸消瘦，有着尖肋的拱顶、高耸的拱门，飞扶壁上刻着的精美浮雕，似乎讲述了什么故事，

这里的一切都是仿佛用冰雪建造的，折射着剔透的光，美轮美奂，梦境一般，

自己正位于这些建筑前的巨大庭院里，靠坐在庭院中央一个干涸的喷泉旁，

这里肯定不是在学校，

所以...还是梦吗？

继续观察着四周，除了自己，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人，应该都没死，可以看见距离自己比较近的几人，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

视野范围内躺了大概有二十人，庭院很大，但这些人都聚集在了附近，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聚集在了庭院中间的这座干涸的喷泉旁，他们不少人被互相叠在了一起，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人丢垃圾一般，堆在了这里，

离自己最近的人堆里，夏桀还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被压在人堆最底下的那个男生，白颢一，

靠坐在人堆旁，一个有着一头浓密白发的老头，林忆，

林忆面朝着自己，离自己挺近，所以夏桀可以清楚地看到林忆的表情，他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似乎很痛苦，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像朵含苞待放的老菊花，口中还不断地喃喃着，

“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

忽然，这堆人后面传来了些许动静，一个人影悠悠站了起来，吸引了夏桀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性，有着黑色的利落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脸上的线条有些阴柔，他应该是这群人中除了自己外最先醒来的，夏桀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惊慌，疑惑，但都只是一闪而过，短暂的停顿后，他开始如自己一般，安静地观察着周围，

渐渐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随着醒来的人越来越多，这里逐渐变得喧闹了起来，

“这里是哪？”

“我刚才还在吃饭，怎么转眼就到这了？”

“你是谁？”

“这里好漂亮。”

“我手机怎么没信号啊。”

“我要离开这里...”

啊...听他们的意思，应该也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林忆依旧闭着眼靠在人堆旁，但周围的人陆续醒来，他没了原本靠坐着的倚靠，歪倒在地上，然后惊醒，坐起，

虽然眯着眼睛，但林忆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夏桀也不打算继续坐着了，冲林忆礼貌一笑，准备起身，

低头，夏桀才发现那个银头发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还一直乖巧的趴在自己身上，用她漂亮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大哥哥，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好漂亮呀。”

紫色的，夏桀摸向自己的眼睛，隐形眼镜怎么没了，

夏桀把小萝莉抱到了一旁，从地上站起，又面朝小萝莉蹲下，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

“谢谢你，小妹妹，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听到夏桀的话，小萝莉似乎很开心，抿着嘴巴，脸上已是甜甜的笑，她用白嫩的小手紧张地抓着黑色连衣裙，然后有些害羞的问向自己，

“大哥哥，大哥哥，我叫梦梦，你叫什么名字啊？”

眼前精致如一个洋娃娃的小女孩，不知为什么，让夏桀想起了老屋子里的那张照片上，自己可能的妹妹，

“夏桀，桀骜难驯的桀。”

“你好，夏桀哥哥，”

夏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好，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