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舟人 三十四章 云中

苏格身边收养了一名云中女孩。

这是德拉库斯在到来之初便被反复强调的事情。

这名在外人看来无情无义的侩子手，为了自己研究不择手段的疯子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将一名名为“江岚”的女孩抚养在身边，并且她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的迹象。

但这并不能表明什么，德拉库斯无不清楚地认识到。

毕竟，一名与灵蚀者整日生活在一起的孩子没有成为灵蚀者，这件事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蹊跷。

要么，江岚对灵能的抗性夸张到的拥有着成为使徒的潜力，要么，这个疯子又在准备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实验。

“北境的风雪压不住他那颗躁动的心，我太了解他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这个疯子也会不顾一切地顺着地狱的枷锁爬向地面。”委任于他的那位大人这么说着，然后把那个藏着禁忌的盒子交付于在当时还不是卫队长的他手中，

“在恶魔重回大地之前把它驱赶回去，这是我私人交给你的任务，德拉库斯。”

........

而现在.....卫队长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江岚，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能感知到女孩身上的气息，这股微弱的灵能像是初生的小兽，恐惧地畏缩着狩灵人们的感知。

先前沃夫特的气场统御了周遭的大部分灵能，卫队长在没有仔细感知的情况下无法发现女孩的身份。

但南顿休说的是对的，江岚是一名灵蚀者，而且是一名刚被感染的灵蚀者。

卫队长先生并不痛恨对这些被世界抛弃的可怜人，因为他自身的经历，他甚至对像江岚这样的受难者有着某种微妙的怜惜，但很遗憾，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

不同于启示会那种赶尽杀绝的态度，维尔希斯官方对这些灵蚀者们有着特殊的处理方案。

........

尽管在德拉库斯看来，这并不妥当。

眼下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卫队长先生的眼神转移到银甲的骑士身上。

初步判断，他身上的甲胄应该就是他的[律刃]，而且这名狩灵人的等级应该在[知见]以上。

被疯狂研究员收养的女孩，突如其来的感染，以及现在出现自称是她哥哥的狩灵人，考虑到江岚对他信任的态度......

......

德拉库斯看向程白的目光陡然变得敬重起来。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碎片中，他得出了一个很符合德拉库斯式价值观的结论。

程白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正义之辈。

一个独闯恶人宅邸，拯救惨遭迫害的无辜少女的义人形象在卫队长先生的脑海中迅速构建。

“敢问小兄弟你在哪里高就?”

他特意模仿了云中那边人的说话方式，试探性地向程白发问道。

对于年轻人的真实身份他其实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的答案。

“呃......”程白愣了愣，他并不知道德拉库斯心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年轻人只是觉得这个一副美式硬汉样的男人说话的方式莫名地有些违和。

“目前居无定所，靠着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混混日子罢了。”

沉思片刻，他还是选择维护一下自己之前在南顿休那里口述的人设。

至于什么样的祖辈能传下来这副甲胄，那就留给这些人脑补吧。

“喔，这样吗.....”德拉库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年轻人是从云中那边逃难过来的人。

当年云中的灾祸迫使太多人离开了他们的家乡，其中不乏像年轻人的“祖辈”这样的有能力者。

这些西大陆人民眼中的异乡来客通常都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坚持与气节，其中最为显著的就是“一家不事二君”的忠诚与云中血脉之间的相互庇护。

这也是为什么各个帝国很难收编到来自云中的狩灵人的原因，而且因为后者的缘故，一名云中人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会主动去帮助那些同是黑发黑瞳的同乡。

德拉库斯在青年时代曾无比崇拜这种被云中人称为“侠义”的文化，并且这种精神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他现在的为人处世。

他大致已经可以确定程白的身份了。

“小哥怎么称呼?”

德拉库斯咧了咧嘴角开口笑道，缇彻尔的局面无疑是一座僵局，启示会，苏格，域外人的矛盾无疑不是一个小小的城卫队可以改变的，所以他需要外部的推力，而且是足够强大的推力。

而毫无疑问的，这位实力起码在[知见]的云中小哥就是完美符合“推力”的条件。

如果能和这样一名狩灵人达成合作，那么无论是面对苏格还是启示会，都会好办很多

而且......如果他的性格真的像德拉库斯想象的一样的话。

卫队长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江岚。

那么毫无疑问的，他已经找到了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

以他卫队长的权利，暂时庇护一名灵蚀者应该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不要谈这个人其实是苏格的养女，启示会的人是不敢轻易对她轻易下手的。

“.....程信。”

程白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那个之前在南顿休那里报出的假名。

“那好，程信小哥。”德拉库斯深呼一口气，巍峨的身躯下迸发出一股山岳般的压力，“待会解决掉这匹狼之后，我想和你谈一些事情。”

程白的脸色骤然变得冷漠起来，尽管德拉库斯无法透过面甲看穿他的表情，但卫队长先生能明显的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所以在末了，像什么察觉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他直视着年轻人的双眼补充道。

“算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可以。”

程白点了点头。

“感谢你的配合。”德拉库斯舒了口气，巨锤在他的手中绽出金色的华芒，浓郁的灵能瞬间包裹了骑士甲胄下的程白。

“呃?!”年轻人挣扎着想要反抗，但旋即就发现了不对。

不同于他在沃夫特身上以及域外感知到的那些暴乱的灵能，这股由德拉库斯传递而来的能量温顺而平和，宛如被驯服的野兽，暖流流过的地方，原本的伤势以及身上的疲劳感得到了极大的缓和。

就连甲胄上破损的裂痕，在金光的抚慰下都恢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