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仙华 大姐 15

孩子们闷头吃着, 一年才吃这么一次, 都认真吃，慢慢吃。李锦绣端起鸡汤喝起来, 气归气, 该吃还是要吃，还有十天满月了，不吃等她满月估计连渣都没了！谁说这几个孩子听话懂事？在她看来个个都有心眼。

晚上饺子做的白菜猪肉的，李锦绣没再说什么，跟着孩子们吃，隔着窗户看孩子提着灯笼去街上玩耍。灯笼都是几个孩子做的, 很精细，上面画着一些花鸟。文英告诉李锦绣，那是程斌画的，他在学画画。

“你的手风琴拉的怎么样？”

“我会拉《小星星》”

“你要努力, 不要给我丢脸”

高文英沉默了，什么叫不丢脸？

初一夏志信就回来了, 孩子媳妇都很好, 他给孩子们每人两块钱。奶奶五毛，三叔五毛，爸爸妈妈给一块。

“你也太惯着孩子们了, 这是建国帮着挣了四百, 要不然咱们家真的要断粮了”

“孩子们跟着我受委屈了，出去一大天就啃一个饼子，手里有点零花想吃点啥就买吧。现在咱们手里不是有钱吗？”

“你心疼孩子, 孩子们不一定心疼大人。你说昨天冰兰做了什么？八大碗！还在桌子上呢，你自己看看吧。这要是会过的人家不得吃到出正月？你啊，改天背地嘱咐一下冰兰，做大姐的不能这样大手大姐”

夏志信去桌子上看了看，都没吃完，都留了一些。是有些浪费，红烧肉在老家的时候过年每人只能吃一块。剩下的要留给老人慢慢吃，有的几碗肉要吃到过庙（唐山一带节日，每年的阴历四月十八或二十八）。

冰兰是将一碗肉全端上来了，现在只剩下几块靠在一边。鱼这是炖了多少？是不是将家里的鱼都炖了？

女人将来要掌家，大手大脚婆家会说父母没教好。夏志信去找冰兰，冰兰没在家，带着孩子们去溜冰了。夏志信只好作罢，看看儿子，躺在炕上慢慢沉睡。

冰兰等人赶着中午时间回来，一个个玩得冒汗。年前蒸

蒸了不少馒头和发糕、粘豆包，回来熬一个大白菜就能吃饭。夏志信等着闺女将菜端上来才起来，昨天的剩菜都蒸了一下，李锦绣依然一碗鸡汤一个馒头。

加上昨天的饭菜满满一大桌，“爸，昨天家里的年饭你没吃到，这都是留给你的”冰兰将一个馒头递给夏志信。

“哦，都吃吧”夏志信觉得要说闺女还是背地好，李锦绣看丈夫没多话，自己跟着一起吃起来。

夏志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与冰兰谈谈，接下来几天，家里除了每天端上一条鱼，恢复了清谈寡味的生活。夏志信觉得自己没办法开口。除了除夕那天，闺女一直很严格的控制着一家的饮食。而且自己一上班，此后媳妇月子的事又落到了冰兰身上，他哪好意思再开口教训孩子！

“你还没找冰兰谈谈吧？”李锦绣到了晚上问夏志信。

“谈什么？孩子除了过年给大家做了点好吃的，你看平时不都是清淡的饭菜吗？怎么说？就为过年那一顿说她太浪费？冰兰很懂事，也大了，我看就算了。”

李锦绣再次气闷，她觉得那丫头气死人不偿命！很多事你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是就是让你心里发堵。

初五包饺子，雪兰程斌都跟着包，人多就蒸了两锅。白菜猪肉的蒸饺，水灵灵的几乎都吃撑了。

“儿子还有五天过满月，你说怎么办？”李锦绣问。家里东西都糟蹋完了，现在有事了你们看着办吧！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也就是你们家和我们这边的人，有两三张桌还不够？”

“咱们用什么办？你看看家里还有鱼吗？还有肉吗？还有鸡吗？”李锦绣的脸色阴沉下来，这还是结婚第一次与丈夫这样。有儿子了，她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她的地位在这个家已经稳固了。

“缺什么咱们去买就是”

“什么都买，钱呢？”

“又不是没钱，这事你别管，到时候我们办好就是”

“等我出月你们都将家里的东西糟蹋没了，

以后我怎么当这个家？”李锦绣简直忍无可忍，声音里充满了气愤。

夏志信有些愣在那里，怎么生完孩子的女人都这么不可理喻？他出来找冰兰：“闺女，建伟初十生日，咱们家还有能用的东西吗？”

“家里还有五条冻着的鱼，不够的我去大哥那边拿几条，你说办几桌？我看看”

“三桌吧，男人一桌，女人一桌，你们孩子围着凑合一下”

“家里肉应该不够，阿姨坐月子吃了不少，加上过年，现在还剩下三斤没动的肉，一碗红烧的。家里鸡蛋有，海蜇有，海米有，还有蘑菇、粉条，白菜冻豆腐。缺什么我去弄就是。”冰兰道，其实她忘记了过满月这事，如果记得会提前做些安排。

“你奶奶说会从老家带两只鸡来，生产队分的肉不多，没有富裕。这样咱们应该准备五斤肉，你先安排一下做的菜，缺啥赶紧去买。粮食够不够？”

冰兰刷刷写出菜单，凉热一共十道，给夏志信过目，缺的东西一样列出来，夏志信去柜子里取了五十块钱，“你看着准备，不够回家来拿”

赵氏开始天天往这边跑了，跟闺女小声说着什么。夏志信上班后，孩子们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初九老家的来了，建国建文将自己留下的鱼又拿过十几条来，人多总归东西要多备。去村子帮着买了大米和面粉。周桂敏帮着做饭，冰兰又弄了七斤肉，这点都不多，不过是小孩子满月罢了！

赵家蒸的小馒头非常小，李锦绣都觉得丢脸。家里什么情况她知道，但是没粮食怎么不说一声！总之大家没人挑理。满月算是圆圆满满过完了，冰兰再也没去看一眼堆在盆里的尿布。

李锦绣虽然很想还让冰兰做，但她不能开口。想让夏志信说，又怕再被被拒绝。忍了忍还是端起来自己去洗。那个房间又如与世隔绝一般很少开开。就是孩子哭声再大那边都不会有反应。

冰兰和孩子们依旧到点做饭，收拾屋子，孩子们的衣服都不用李锦绣。偶尔还将她和夏志信的衣服洗

了。李锦绣做的就是看孩子和洗洗东西，你还想让孩子们做什么？都做了你做什么？

李锦绣仿佛自己面对一堆棉花，你打也不是，闹也不是，说也不是。开学后，冰兰弄出两辆自行车将夏建文叫来：“一辆让大哥上班用，这个以你的名义给我送去”

“我给你钱吧，多钱？”

“大哥的给我两百，我的我能负担，你可是给了我五千块呢！”冰兰笑道。

“好吧，我给你弄块好表，那个电子表不咋地，我让庆哥带三块正宗的来”

“你要走了吧？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是暑假我会在跟你一趟”

“这回想给大哥弄点结婚用的东西，买去贼贵不说，有钱没票买不来。”夏建文抱怨。说归说，第二天冰兰得到了一辆女式自行车，原来的还给夏志信。

冰兰开始中午和晚上去小院，一个是可以吃点饭，再有就是可以休息一下。跑家的不回去只能在教室趴会儿。去小院就方便很多。

冰兰是自由了，早上五点多就走，要上早自习，晚上十点回来。天气热了带饭就是问题，夏志信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即使冰兰不说，让他天天看闺女包三个发糕或饽饽就是一天，于心何忍？他又不是后爹！

他觉得以前的媳妇用埋怨道眼神一直在看他，有后娘就有后爹！你夏志信也没落得俗套。

夏志信跟闺女探讨如果一天三顿在学校吃需要多少钱？

“大概五六块吧，需要粮票”冰兰如实回答。

“以后在学校吃吧，别带了，冰冰凉凉的对胃不好。以后我每月给你八块的生活费”

“太多了，给我五块就行，再给我二十斤粮票”这样更好。

李锦绣长长呼出一口气，她实在太闷了，“老夏，马上还有程斌，雪兰，文英，建华，你觉得你能养几个孩子？”

“我的孩子我都能养，咱们手里又不是没钱？孩子每月五块钱，我已经涨到四十二块了。再说冰兰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一年才多少？何况

况还有寒暑假。就是冰兰拿饭，又能省几个钱？”

“不是省钱不省钱的事，我在发愁接下来咱们怎么过日子！”李锦绣快要疯了！

“你就当我没涨工资”夏志信没好气道。

“工资可以当没涨，物价在涨啊！你没看到物价已经涨了吗？鸡蛋已经长到了六毛三了，大米也到了两毛五，市场放开，那就是涨物价！你懂不懂！还有建伟要喝牛奶！”

夏志信一阵头疼，“无论如何，冰兰这一年的伙食费是一定要拿出来！等底下几个起来再说。冰兰工作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工作？她要是去上大学呢！大学就是四年！你说怎么办？”

“大学国家给补助，根本不需要家里钱”

“谁告诉你上大学不花钱？她不穿？不坐车回家？不带被子？还有你那个养子呢？初中，然后高中，你是不是还要这样养下去？”

“对！”夏志信咬牙道。李锦绣不再说话，而是垂泪。夏志信叹口气，贫贱夫妻百事哀，都是因为钱！如果没有过年那笔收入，他也许会考虑一下家庭开支问题。可是冰兰只要五块，五块钱难道还满足不了？

冰兰默默离开那个房间门口，她不是故意来听的，而是想出去方便。没想到会听到这些，夏志信不算是很好的家长，但是也不赖。如果能将弟弟妹妹们接出去就好。

第二天晚上冰兰还是收到了五块钱和二十斤粮票，是夏志信送过去的。

“爸，其实我们能养活自己的，等暑假我跟二哥出去一趟，一趟几乎能将我们的学费全赚出来”

“暑假再说，现在先好好学习”夏志信拍拍闺女的头，闺女都这么高了！还学习那么好。

冰兰突然想到她爸爸就是铁路的，应该有些关系吧？“爸，要是我们从广州那边带一些货物过来，你能不能帮我们弄个车皮？”

“你要干啥需要一个车皮？咱们是唐山，与那边一点关联都没有，如果是北京或许可以。不要想其它，考上大学随你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