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未曦 第二十章 漫漫长夜

在寒冷异常的黑夜里，肖恩醒了过来，他睡了一觉，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候睡着了，来法尔兰这些天里，肖恩总感觉他自己脑袋发浑得厉害，特别是经历了那场绑架之后，肖恩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洞里，从未爬起来过，虽然他的意志出现了改头换面的变化，但是他的周围，仍是一团琢磨不透的雾霾。

寒冷和饥饿催促着肖恩起来活动，他还记得，有一块剩下的披萨就放在床前的桌上，摸着黑，肖恩也懒得去点灯，毕竟大晚上的醒来，他还想吃饱之后赶紧回去睡觉。

就这么，肖恩的手在黑暗里左搅右挥的，直直的把桌上那份披萨弄到了地上。

这下就可惜了。

还是得点灯，肖恩一边埋怨着，一边把灯点上。

昏暗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肖恩提起煤灯，在桌子底下找到了那块披萨，他挑着还干净的地方，啃上几口，便十分嫌弃的扔到了垃圾桶里，那几口并不足以填饱肚子。

在地上还躺着一张纸，那张纸当初是和食物放在一块的，肖恩没细看，只是想着吃了，就把那张纸弄到了地上，直到现在看到，他才记起来。

黄色的灯火照过去，肖恩读起了纸上的内容。

“肖恩·奥斯丁先生，法尔兰的白天与黑夜并不规律，有时，法尔兰的夜会很长，而且夜里，有些不好的东西会出来游荡，请你不要外出。这些食物是我们为你准备的入夜后的粮食，请你谨慎食用。”

肖恩把那张纸翻过去，没了，就那些字，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长夜？粮食？准备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不过现在都快没了，等天亮了，我再次买些回来吧。”肖恩纳闷的说，他打着哈欠，走到窗户前，看了眼屋外的情况，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冷风在呼啸，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肖恩躺下后的下一个觉并没有睡太久，他被饿醒了，有些时候就这样，越不要想却越想得厉害，肖恩在那个半梦半醒的觉里，一直在想着饿肚子的事，最后就实在饿得不行的醒了过来。

这次醒来，让肖恩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但是他一醒来，周围还是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就像是深夜。

这次，肖恩特意点灯，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一看，把他给看糊涂了。

他上床睡觉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多，而现在时钟却指着十一点。

“噢~，不。”肖恩懊恼的说，看到时钟后，肖恩才明白了那张纸上所谓的长夜有多长，时钟上的十一点，很有可能是早上十一点。

他提着煤灯，再次移动到那个装着食物的箱子前，他打开存放食物的箱子，细数里面的东西，他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多了，顶多能再支撑一天。

而那一天，一眨眼就过去了，肖恩被囚禁在黑暗里，裹着棉被，啃食着最后一点食物的残渣，守在窗前，等待那温暖的太阳冒出来，但是，外面是一如既往的黑，天还是没有亮。

有时候肖恩突然觉得自己眼前一亮似乎是太阳出来了，但当他彻底清醒后，又发现那只不过是他在做梦。

肖恩肚子里不断传来咕噜噜的声音，他太饿了，必须去找些吃的，但是外面黑暗的街道，让肖恩感到害怕，那些寒冷的拂过窗户的风，让肖恩不敢轻举妄动。他手里握着那张纸，纸上的内容好像在提醒肖恩不要出门，但是他饥肠辘辘的身体，不允许他就这么呆在屋子里。

他怎么也想不通，法尔兰的白天那么温暖那么长，怎么一入夜，整个天就翻了个样。

肖恩在想这些的时候，他的眼皮都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对这种被寒冷黑暗哄着入睡的感觉很熟悉，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他怕自己会一睡不醒，更害怕那种努力挣扎着醒来，就要感受通体冰冷的痛苦。

搓着发凉的手掌，肖恩直直的盯着窗外的夜色，他就像一个潜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野兽一样，只要看到外面有光亮，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扑过去。

终于，在大概百米开外的地方，肖恩看到了一个灯光，那个灯光亮了没多久，就又熄灭了下去，看样子，是屋子里的人起来找了些吃食，然后就又退回到了黑暗里。

想着那户人家正在吃的食物，肖恩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肖恩知道他得出去了，再不出去，他就没有力气再出去了。

虽然纸上写着在黑夜里会有不好的东西出来游荡，但是肖恩守在窗前这么久都没见过，他也就没思考那些。

外面刮着很大的风，像藏着冰冷的刀子的那种，肖恩一开门，迎面就撞上了那冷风，没一会，他脸上就有了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他紧紧的埋着头，抓牢自己的小煤灯，护着煤灯里微弱的火苗，在黑暗里小心的前行着。

他沿着街道，摸黑走，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

大概连敲了好几下，屋子里才传出了些动静，灯光亮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下去。

屋子细细碎碎的声音，得竖着耳朵听才听得清。

“你别开灯，你开灯不就告诉外面的东西，我们在里面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就想知道外面是谁在敲门。”一个女人的声音。

“现在在外面的能有什么？不是怪物就是鬼魂，都不是好东西，你关心那些干嘛？我们安安静静的，假装什么都听不见，那个敲门的东西自然会消失。我看你啊，是黑暗里呆久了，心想往外飞，非要去做点什么，招惹事端进来，才高兴。”男人小声呵斥着。

男人的呵斥伤到了女人的心，很快屋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抽泣声，女人小声而压抑的哭着，散发着死不得活不了的难受，她的哭声里还带着埋怨，她说自己命苦，嫁过来没一天好日子，白天得辛辛苦苦的干活，把一整个礼拜的活都赶着干完，晚上就没有了自由，跟被囚禁了一样，只能呆在家里，守着黑暗的地平线，等待那该死的太阳重新冒出来……。

后面的话都藏在黑暗的屋子里，肖恩没有再听下去，他也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请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给他食物。

而之后的肖恩所遇到的一切，表现的都如第一户人家那样。

有硬心肠的比如第二户人家，那个屋里的男人直接就厉声呵斥肖恩离开，还扬言要打爆肖恩的脑袋，让他的尸体躺在黑暗里，让那些黑暗里的东西吃掉他。

有软心肠的会因肖恩的到访而冒出声音，但也就那样，他们都不会打开门，更不会把宝贵的食物分享出来。

肖恩停留在了第五户人家的门口，他刚从第四户人家过来，第三户人家肖恩没敢去敲门，他因为在第二户人家那的遭遇而感到害怕，走到第四户人家时，他才敢再次敲门。

第四户家里，是一个小女孩应的门，她小声跟肖恩说话，心里很想帮助肖恩，但是她害怕，她的爸爸妈妈不允许她在黑暗里开门，更不允许她跟屋外的人说话，后来，那小姑娘越说越害怕，就把灯给灭了。

第五户这里，独自居住着一位老奶奶，她守在门边，肖恩一敲门，她就应了声。

她同样很可怜肖恩，但是她说，她一个孤寡老人，心里实在害怕，她的食物不多，要是肖恩在开门后，一进来就发狂，把她的食物全抢走，她就活不下去了，她觉得这是很有可能会发生的事，谁会在意一个老太婆的生死了，要是她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但是她又不想放肖恩走，她说的话很暧昧。她说她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实际上也觉得自己活不活什么的不重要，可以把食物给肖恩，但是她想确认肖恩是好人，那样她才觉得自己的施舍是件善事。

就这么，肖恩紧紧靠在冰凉的门边，死死的守着煤灯最后一点煤油，陪着老奶奶聊天。

有好几次在肖恩刚有想走的想法的时候，老奶奶就把手放在了门把上，几乎就要把门打开了，肖恩听着门上那些细微的动静，心里希望的小火苗一晃一晃的，只好继续陪着她说话。

“老奶奶，请你开门吧，我真的要熬不住了，灯里的煤油也不多了，我不会害你的，要不你把门开个缝，给我一包吃的也行，我又冷又饿的，实在无法在这寒冷的夜里陪你说话。”

肖恩竖着耳朵，仔细的听屋子里的动静，老奶奶移动着，到了门边的窗户上，肖恩提着煤灯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头鬓染白，双眸狡黠的老太婆，她看起来也就六七十岁的样子精神得很，根本不像她口中那个连个冬夜都熬不过的老奶奶。

她的眼睛笔直的盯着肖恩身后的黑暗，脸上阴霾密布。

屋子里，老太婆再次发出声音，但是这一次，她不再佯装虚弱的样子，她的语气傲慢无比。

“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这门外讨食的小坏蛋说太多话，虽然我跟你说了那么久，也是图个开心，想看看你骗人的伎俩如何，但是现在不同了，你的煤灯引来了那些黑暗里的东西，你最好不要死在我家门前，晦气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