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飞仙 第三十章 互诉衷肠

李海豹都算不清这究竟是第几天这样了。自从那天半路换车，回来倒头就睡以后，他就再也没调整过来。上班的时候睡眼惺忪，回家写软文打不起精神，到了该睡觉凌晨了却精神头十足。“李海豹，李海豹。”好心的女同事喊他，“你这是多累啊，上班都要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终于把自己项目的几篇重要文章写完了，发到公司的官网上。李海豹想请个假，下午回去好好补觉。这个想法还没实施，他就被秘书叫进了董事长办公室。秘书找他的时候，脸色明显不怎么好，他注意到了，心里打鼓：这又是什么事啊？我犯什么错了？

“李海豹，你过来。”张进城的声音低沉严肃，“你看看，这是你写的新闻，你看，这么重要的新闻标题，你居然给我出现错别字！”李海豹过去一看，就在心底喊了一声不好，果然，“《退魔2——伏魔》，下月全新十大服务器辉煌亮剑”这条新闻，李海豹居然把新游戏“伏魔”的“伏”写成了“服”。在网游行业乃至整个it行业，这种错误简直是灾难！

“不仅错字，而且错的是新游戏的名字！”张进城几乎是在咆哮，“因为你这个错误，整个新项目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能在后台把错字改了，但是坏影响已经不可弥补。李海豹哪，我真心觉得，我们的工作不适合你的能力，才造成你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呢？”

李海豹无话可答。或者说这个时候，他在真正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因为张总的这句话就意味着，他被解雇了。“李海豹，你上个月的工资，我们已经在本月发放了，现在就算你和本公司解除了合同，我非常欣赏你，非常希望你能在更好的公司，取得更高的成就。”

说着，张进城干脆不再搭理李海豹，对秘书做了个手势，自己走近旁边的会议室，吩咐开会：“现在出现了重大错误，开会讨论对策。”李海豹跟上去问：“那不是，我实习那个月的工资，不是说如果离开公司就给结算的吗？还有我这个月已经干满二十天了，也应该有一半的月工资啊！”张进城一挥手，一个助理一个秘书就上前将李海豹拦住，推离了会议室。

“我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呢？”李海豹在餐馆的角落里双手抱头，埋怨自己，“错误是我犯的，两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了，我只能忍！两个月，三千五，都快够补足这一年涨的房价了！”

“李海豹，你绝望吗？”对面的张梦妮忽然幽幽问道。李海豹一时不知自己怎么回答。他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绝望，“我觉得自己一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我又觉得事情有点严重了，被解雇，不像读书的时候觉得那么潇洒。我知道时间向前跑不费油，但这马力也太大了。”

张梦妮先是被逗的笑出来，又说：“其实你是没有预料到。人生就像彩票，虽然有规律，但是只对别人和过去有用。我告诉你我的故事吧，也许听了以后，你心里好受点。”

“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妈妈离婚后去了美国，就再也没和我们联系。有人说她做了不体面的生意，不好意思回来；有人说她嫁了个有钱的博士，住在有花园泳池的大房子里。不管怎么样，她和这个家，已经彻底没了关系。我唯一的亲人，甚至唯一的朋友，是爸爸。”说着，她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坐到李海豹身边，李海豹伸出右臂揽住她，温软柔韧。

“我爱我的爸爸，直到现在，我最爱的人依然是他。其实他并不是个完美的男人，他有点虚荣，有点暴躁，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缺点很多。但是我爱他，因为他让我度过了最美好的童年和少年，也因为他教导我，抚慰我，更因为他是我绝望时的一支蜡烛，一片光芒。”

“小的时候，我是个懦弱被动，很受欺负的孩子。女同学往我身上泼水，偷我的作业本，剪我的奖状，男同学甚至扯我的衣服，摸我内衣的肩带。我回家去，撕全班同学的合影，爸爸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他胡子拉碴的脸贴我的脸，对我说，‘爸爸爱你……’。他过去在农村劳动时天气太冷，坏了嗓子，声音并不悦耳，但是我永远记得那两个字，爱你。”

“他对我说，你不用理他们。你从小跟着我，去国外，去国内所有的地方玩，放假就出去好几趟，看遍吃遍全世界，你从小喝的是进口奶粉，用的是国外蜡笔，穿的是定做的衣服，现在早上吃的是牛排，你懂得的东西，你那些同学一辈子也不知道！你凭什么自卑！”

张梦妮抓住李海豹的手，鱿鱼香锅上桌了，慢满碗辣椒，油汪汪的一片大红色。“我大学时候喜欢参加社团活动，结果，第一次出去，我们就遭遇了山难。那是一次很著名的山难。回到大本营的时候，好几个同学的遗体就躺在我面前，我帮他们剪开衣服，那时候我真的感觉，他们的灵魂就在我们头顶，满眼含泪看着我们……我受不了，崩溃了，发烧，还硬撑着。”

“这个时候，爸爸赶来了。我和他，一起望着亿万年矗立的雪山，看着太阳的光照着山顶，又冷又刺眼。我害怕，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爸爸不说话，就这样望着我，我看得出他隐藏在平静眼神下的忧心忡忡。我们等了很久，也没有月亮，天异常阴，就像我们出事的那天，昏惨惨的。爸爸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爱你……那个瞬间，所有的恐惧都退出了我的心底。”

“我们不仅平稳处理了善后事宜，还向遇难同学的家长保证，我们将一直代替这些同学，赡养老人。直到现在，我们那次幸免于难的朋友，以及遇难同学的家长，还经常聚在一起，温馨融洽。”张梦妮忽而转向李海豹，用最温柔最静谧的语调对他说：“李海豹，爱你……”。

李海豹忽然的就想哭。他大口大口的吃辛辣的鱿鱼丝、肉片，吃的“嘶嘶”响。他忽然就像自己所说的，拉开了窗帘，看见阳光，还有心说笑：“对，工作很难找，所以我们在吃饭的时候要经常投诉服务员，他被开了我就有机会啦。”张梦妮回到原位，也端起了饭碗，告诉李海豹：“不要忍，我告诉你怎么办。”

第二天，李海豹出现在了紫金科技的楼下。这是大部分前同事都下班了的时候。他带了六个身材粗壮的大汉，都赤膊，还给他们买了几瓶酒。女同事经过他们这群人，都是蹑手蹑脚，之后全凑在一处议论纷纷。男同事也不敢多说，连向他点头招呼都免了，小心的躲了过去。

张进城躲在办公室里不敢下楼，几次叫秘书去看：“是他吗，走了没，还没走啊！”秘书问他怎么不叫保安，张进城直皱眉头：“不成啊！他们只是坐在那，又没有干什么，再说，那几个人那胳膊，那膀，那壮，我看和猴子似的保安也不是个儿啊！”秘书缩了缩头。

“李海豹，算我服了你了，你要怎么样吧，这都几点了，你总得让我下班回家吃饭吧！”张总终于扛不住，给李海豹打了电话。李海豹说：“没别的要求，你把试用期和这个月工资一起给我，我马上走，否则我天天上你这儿坐着，只怕你的公司不出一个月，就要关门了吧？”

张进城答应五天后结清工资。李海豹高兴的进门就嚷，早在屋里的张梦妮却不动声色：“张进城不是普通人物，他说五天是拖你，今晚估计有事，我已经有安排了，你们小心就成。”

嘭！砰砰！“再不开门砸门了啊！李海豹你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否则我们冲进去，卸你几条胳膊几条腿！”果然，张进城派了人，弄清了李海豹的住址，在合租屋外大声要挟。

“这，不会有事吧，我心砰砰跳，万一真破门而入怎么办？”吴窈窕躲在阳台窗子下，小心翼翼往外看。张梦妮接到了一个电话，之后大声对在门口把守的李海豹说：“好了，开门！”

“你小子开门了，看我不砸你个家破人亡！”张进城带着那帮人就要开砸，鞋柜上的花瓶“哐啷”一声破了，吴窈窕吓的直埋怨：“你们开什么门啊？”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谁？都给我出来！”居然是赵远帆带着警察来了。“我们早埋伏在这里了，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三千五，三千五，到手了！”求职社的合租屋里终于又迎来了李海豹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