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武祖 132、无题无题

天色既白，送走浩清后，静姝自个儿回屋子，看着突然空旷的房间，叹了口气，便醒醒神着手准备今日下军营的事儿。

前日里，院长已经吩咐过，今日他会另外派人随她一起下军营复查。她背着药箱整装去他的办公室报到，到那儿才发现派遣伴她随行的是赵为民。

赵为民早已经等在办公室多时，这会儿一见静姝，便扶扶眼镜向她腼腆一笑。静姝也微笑着向他点点头。

陈其芳从抽屉里拿出上次的文件目录交给静姝，问道：“徐家那丫头被接走了？”

静姝接过文件，点点头，道：“浩森一大早就派人过来接她了。”

陈其芳颔首不再相问。

倒是赵为民吃惊地看着静姝怔了怔，他们男医护的住所和女医护隔两个院子，他并不知道浩清被接走这个事情。他低下了头陷入沉默。

静姝和他一起出办公室，向大门口走，两人一色的白色医师服，一色的药箱，到了大门口，格外醒目，这让刚刚停下车在此等候的长官部车队一眼就瞧见他们。

侍卫官敲了敲其中一辆车的车窗，道：“长官，李医生已经出来了。”

徐浩森放下手中的文件，向外面看了看，见军医大宅门口立着的白衣飘飘的伊人可不正是静姝，立刻吩咐他道：“快去请。”

侍卫官领命，跑步前往静姝身边，一并脚，报告道：“医生，我们长官有请。”

长官？静姝抬头看向远处的车队，认出是长官部的，便向身边的赵为民一示意，随着侍卫官向车辆走去，还未走到跟前，一身戎装的徐浩森从车里步了下来。

昨晚那么冷淡，今天居然又主动来见，静姝一歪头，有些搞不懂浩森，但这样总是好的，她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浩森上前一步，想要接过她肩上的药箱，但静姝示意不用，他便神色清淡道：“我听说你今天要下军营，正好我也要去，就过来接你一起。”

这样啊，静姝嘴角一翘，回身看向赵为民，向他介绍道：“赵为民，这是徐长官。”又向徐浩森道：“这是我们军医部的赵为民。这次和我一起去。”

赵为民看着有些紧张，他望了望徐浩森，不自觉地扶了扶眼镜框，道了声：“徐长官好。”

浩森倒不拘礼，向他点头温言道：“赵医生，你好。”

赵为民点着头，这时候倒极有眼色地看了眼后面的车子，道：“那个。。。静姝，我坐后面的车子吧。”说着就小跑着走了。

“哎，你？”静姝来不及阻止他，只好看着他的背影越跑越远。

回身看了眼浩森，见他盯着她一动不动，她摊了一下手，便转头道：“那就走吧。”

众人上车，车子启动向军营方向走，静姝这才有时间问浩森：“见到浩清了吧？”

浩森揉揉眉心道：“见到了，那丫头一去就不消停，刚才还非得跟我一起下军营，可把我头疼死了。”

静姝摇摇头：“叮嘱的话可算是白说了，算了，也就这两天了，就先由着她点儿吧。”

浩森转头看她:“之前辛苦你了。”又道:“对于浩清，只有你对她最耐心。”

静姝斜他一眼道：“在你这个亲生哥哥面前，我这耐心怕是排不上号。”

浩森露出惭愧之意，道:“错，对于浩清我最应该检讨。”

说着叹了口气，情绪蓦然低落，复拿起刚才在大宅门口看的文件继续翻看。静姝见他如此，不便打扰，也从药箱里拿出今天下军营要重点观察的名单从上往下用笔做出标记。

车里一时间，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静姝埋着头，头发垂在两侧，浑然不觉身侧人不动声色间多少次目光所向。

一直快到军营的时候，徐浩森才又忽然开口打破沉默:“阿姝，你见过卓英了吧？”

静姝抬起头看他:“对。第一次来军营就见到了。”

浩森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文件将视线转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静姝望他半晌，见他确实没有下文，只好重新低下头划拉名单。

不远处，军营已在视线里。

长官部车辆长驱直入，一直开到主帐前才停了下来。静姝收拾好东西，正要抓起药箱下车，就见徐浩森已经先她一步道:“我帮你拿。”

“不用。”静姝连忙道。

然而药箱已经被人提起，徐浩森起身从车门那端下车而去。静姝顿了一下，没办法只好也赶紧打开车门下去。

刚下车，赵为民已经从后面的车里下来又一路小跑奔来，他第一次来，一切跟着静姝行事。

而静姝也不想耽误时间，绕过车子走到徐浩森面前道:“我直接找林军官去士兵营那边安排检查了，你们忙吧。”说着径直把药箱从徐浩森手里接过，转身示意赵为民跟她来。

徐浩森眼睁睁看着静姝干脆利落走开，眉头紧蹙，半晌之后，他也掉头向主帐而去，只是在走之前，视线向一个方向有意无意地闪了一瞬。

静姝那厢一直忙到中午，才领着赵为民按照程序对士兵营过了一遍，她教的认真，赵为民学的也快，两人搭档倒是有种意外的和谐。

从士兵营出来后，两人穿过营区向主帐方向走，途中时而有成群结队秩序井然的将士从身旁列队走过，赵为民总是会瞧上良久。

男儿是不是都有军营梦呢？

赵为民出声问：“静姝，站在这里，你有没有一种豪情万丈之感？”

静姝侧头看他，见他眼光晶亮，对这军营的向往之情溢于言表，不觉微笑道：“当然。”

赵为民环视着周围，赞叹道：“我是第一次来，但是，在早上进来的一瞬间，我就发现我很喜欢这里。”

静姝旁观着他的激动。

赵为民看她嘴角噙着笑，不好意思道：“小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加上我身体不好，家里没有门路让我进军队，所以只好送我去医馆当学徒。其实，从戎才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现在也算是实现梦想了，你现在已经是个医护兵。和他们不过是分工的不同。”

赵为民却摇头：“还是不一样的。但虽然不一样，但我已经很满足，我会珍惜这样的机会，坚守我的岗位。”

静姝抿唇看他，心志坚定的人总是让人敬佩。

他们正在这儿边走边聊，远处忽然跑近一个士兵，到了静姝跟前一敬礼道：“李医生，您在这儿，我们长官正在找您，我带您去吧！”

“你们长官是？”

“是陈长官。”

噢，是卓英。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和他见面便先去士兵营了。

静姝脸上喜意道:“好，咱们走吧。”说着又向赵为民介绍道:“我们现在去见的这位长官叫陈卓英，不知道你在学校见没见过他，在学校时是政治部的。”

“见过……”

赵为民小声道。不知为什么，听到陈卓英这个名字后赵为民面容稍稍一怔，忽然有些萎缩，静姝有些奇怪的看他一眼，但也没在意，赵为民这种有点怯怯的感觉她已经习惯了。

两人随着士兵回主帐那边，刚过拐角，远远地就瞧见陈卓英和徐浩森两个人均轩昂而立于车旁，飒飒英姿，夺人眼目。只是，两人神色严肃，都沉默着。

静姝微微顿住脚，这是怎么了？她转头问来寻她的士兵：“两位长官发生争执了么？”

那士兵一脸不解：“没有啊。我们的两位长官曾经是同学，关系很好的。”

是吗？

按下心里怪异的触觉，她继续向前走，还未走到跟前，那边两人已经发现了她。

“静姝。”陈卓英肃然坚毅的嘴角有些微缓和，“去哪里了？士兵营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检查完了，却没见你回来。”

“我们走得慢。”静姝走近他，看了眼他的脸色回答。

陈卓英顺手提过她的药箱道:“累了吧，在这里吃过午饭再回城吧。”

“好！”静姝当然愿意，将药箱顺手递给陈卓英后活动了下肩膀，然后向徐浩森报备道:“浩森，今天的检查报告我给林军官了一份，我估计他待会儿就会来向你报告。”

徐浩森不动声色旁观着面前两人的习惯性举动，那么自然随意，却透着别人没有的感觉，让他转开头不忍看，听见静姝汇报，他才转回来颔首道:“我知道了。”说完，什么话也没再说，抬步就走。

剩下原地三人，陈卓英脸色没有半点变化，他敲敲静姝额头，道:“走吧，去我那里坐一会儿。”

静姝将视线从徐浩森背影处收回，又向陈卓英脸上扫了一圈，点头跟着。正准备走，忽然想到赵为民，转头看去，见人一直沉默跟着，便连忙拉过他，道:“对了，还没和你介绍，赵为民，我们医部的。”

陈卓英朝赵为民点了点头，赵为民连忙也回以致意。两个人都没有过多寒暄。静姝对赵为民道:“我们现在先去陈长官那里休息片刻，然后吃完中饭再回城，可以吧？”

“嗯。听你的。”

赵为民对静姝的安排没有异议，他这会儿注意力全部在静姝身侧这位陈卓英长官身上，他眼光时不时飘过去，倒不是因为陈卓英身居要位，而是心里有个秘密正好和陈卓英有关。

旁观静姝和陈卓英的关系，他心里有错综复杂的疑问，但看静姝莹莹的笑脸，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一直到了营帐，还未站稳，帐外又有卫兵报告，陈卓英让静姝和赵为民先坐，他出去处理事情，帐内只剩两人的时候，赵为民才犹疑着问一句:“静姝，你跟陈长官，你们……？”

静姝看他一眼，眼睛一弯毫不遮掩道:“你觉得呢？我和陈卓英的关系挺显而易见的。”

“真的？”赵为民吃了一惊，道:“你们真的是……恋人？”

“不错，如你所料。”

静姝坦白道，并不知这一句坦白在赵为民心里翻起惊天巨浪，他张口结舌问:“你们很久了吗，大家都知道吗，浩清……也知道？”

“当然了。”静姝奇怪赵为民的反应，笑道:“我和陈长官的关系就这么让你惊讶吗？”

可赵为民没回答，而是又问一句:“浩清真的知道你和陈长官之间的关系？”

“对啊！你怎么了，赵为民？”

但赵为民这时却猝然低下头掩住眼底的骇然，半天才摇摇头:“没事，没事。”

静姝对他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他是在这里太紧张，不觉心里一软，走近他道:“你没事吧？放松点儿，就当这里是我们部。”

赵为民脸庞微微一红，这时才将肩上的药箱取下来放桌子上，道：“没，没事。”

“没事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没紧张，那死死拧着药箱带子做什么？”静姝指着他的手。

呃。。。赵为民脸色更红，赶忙松开带子，搓了搓手道：“真没紧张。”

静姝叹息一声，不在和他纠结紧张不紧张的问题，放他自己安定一会儿，她则回身走到帐里桌子后面的地图前看了起来，见那地图上一圈圈的画着图形，周围还标着小字，看字体是陈卓英的字，她踮起脚认真地看着，这时帐帘轻响，是陈卓英去而复归。

陈卓英进来，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入定似的赵为民，便直直走到静姝面前，问她:“看什么呢？”

来的正好，静姝指着地图上画着的一个四方形，问道：“这个图形代表什么意思？”

“哪个？”陈卓英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然后抬手握住纤纤玉指，和她一前一后拥着站在地图前，给她解释道:“这是步行兵的行军路线，内环外方，你看这个方向……”陈卓英十分认真的给她做讲解，慢慢地静姝也听懂了一些，两人就这样站在这地图前比划着，一个仰头一个俯身，时而争论，时而言笑，其中的默契，其里的氛围，让角落里呆坐的赵为民也不觉被吸引。他远远看着地图前般配的一双人，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吃过午饭，静姝没有再耽搁，看了时间立时决定回城。

谁知陈卓英却告诉她:“和浩森一起吧，路上不安全，你坐他的车我也放心。”

“我来的时候也是乘他的车。”静姝抬头看他。

陈卓英点头:“我知道。”

静姝观他神色，忽然嘻嘻道:“我和他同车，你不会吃味吗？”

吃味？

陈卓英随手一记敲向她的脑袋:“吃你个头。”

静姝摸摸额头:“我错了。”

陈卓英若是吃味也不会让她和浩森一起回了，他们之间关系愈发稳定的根本就是对彼此的信任。

不过，想到中午前她和赵为民从士兵营回来见到的陈卓英和徐浩森对峙场面，她想了想问道:“你和浩森没什么吧，今天中午你们……？”

陈卓英瞧她一眼:“你脑袋瓜又在推测什么？”

“没有。”静姝冤枉道:“那时候我看你们俩脸色都不是很好，还以为你们俩吵架了。”

陈卓英揉揉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上午开军事会议，我和浩森只是意见有点不统一而已。”

他主张谋定而后动，浩森主张先发制人，当时静姝看到的对峙局面是他赶上浩森想要充分说明他的论点，而浩森并不听得进去。

“那现在呢，你们俩统一了吗？”静姝紧张道。

“这里是军营，意见不和是大忌，浩森是主帅，我协助但也要服从。”

静姝心生感慨:“你太理智了。拿的起放的下。”

陈卓英嘴角忽然漾起一抹笑意点点她:“傻丫头，要知道大局为重。”

静姝捞住他的手，双手抱住放在下巴的地方，眼睛眨巴眨巴地崇拜地看向他，陈卓英不觉心中一热忍不住要揽她入怀，这时帐外有人高声喊了句“长官好！”，随即帐帘被撩开，徐浩森忽然入帐。

浩森步入的那一刻，眼神发出一瞬间的利光，他望向坐在桌前行为亲密的两人，然后微微转开目光。

而静姝看到浩森没有任何预兆而来，心里也是稍稍一愣，她看了眼身边人，陈卓英已经从容站起来唤道：“浩森，要回了吗？”

徐浩森微微颔首:“对。今天那边联络员应该会来，我早点回去看看情况。”

陈卓英点头:“好，我们在这儿等你消息。”

说完正事，两人齐齐看向静姝，显然之前有过让静姝同车回去的约定，所以没有迟疑，陈卓英帮静姝拿起药箱，道:“那就回吧。”

静姝看看两人，也没有再多说话，只是道:“还有赵为民。”

这回徐浩森接话道:“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中饭过后，赵为民就以参观军营为由出去溜达了，现在还没有踪影。

既然这样，静姝把赵为民的药箱一起带上，立时随徐浩森出了帐。出去了，果然发现赵为民已经在车前等候，见到三人同步而出，赵为民连忙上前接过自己的药箱，道:“静姝，我们要走了吗？”

“嗯！”静姝点头，然后目送赵为民依旧去后面的车上坐，浩森从另个方向上车之际，她才抓住没有人注意的空档对陈卓英招财猫似的招招手:“我走了啊。”

陈卓英在外向来不动声色的脸没有变化，但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瞬，他无奈又爱意纵横地盯她一眼，然后抬了抬下巴柔声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