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最强大农民 第六章 初见

密斯特南方，一间密室内。

蓝光乍现，一道灰色的身影突然出现。随着地上传送法阵的纹路慢慢消失，年轻的索德尔人逐渐恢复了视野，开始打量起这间密室——他的任务的起点。

屋子四面皆是嵌有大量魄弗（密斯特神父常用于施法的一种富含神意的晶石）的灰暗石壁。索德尔人能从遥远的坠神谷传送到密斯特的南端，少不了这些晶石对传送法阵的强化。四面墙上各开一扇小窗。索德尔人推测，这些窗户只是起到通风的作用，因为透过这些小窗只能看到无尽黑暗。窗外不知何处传来有规律的水滴声，正好与这位索德尔人平稳的心跳相重合，仿佛直滴入他的心头，侵溶他的内心。然而不论是魄弗散发的幽幽绿光，还是摄人心魄的水滴声，都无法惊扰这位索德尔人的止水心境。

前不久，他继承了墨林剑仙留在孤影剑中的传承。孤影传承讲究修身养性，一身功夫全在于人的心境。心境平稳，则实力大增，可以以一当千；反之，如果心境大乱，则实力暴跌，甚至不如一个玩耍的孩子。靠着孤影传承里的修心法门，他虽然在纯粹的攻伐方面不如其他索德尔人，但是却练成了孤影剑心，可以居闹市而不闻车马，处万军之中而不乱跟脚，这使得他比其他同龄人多了一分沉稳与冷静。也正是因此，他接到了这次重要的任务。

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对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身怀建功立业的远大抱负，他意志坚毅，有时却也显得顽固、稚嫩。尽管他还只是一名灰袍剑士，在索德尔一族中位居底层，但是，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受万人景仰的蓝袍剑圣。他有这样的豪情壮志，更有与之相称的能力。因为一些机缘巧合，他获得了神剑孤影中的墨林真传，开始修习传承中的一门剑诀——三千。

三千共有三式，是墨林剑仙的一大招牌，曾经立下硕硕战果。据《墨林剑仙传》描述，曾一只来自深渊的恶魔为祸人间，凭借一个侵蚀灵魂的妖法让众神也望而却步；墨林剑仙与恶魔大战三天三夜，却一直没有被恶魔的能力侵蚀灵魂，就是倚仗着剑诀三千的奇妙威能。三千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有人说它以一招映射万招，招招变化，每一次都可以正好适用于具体的情况，让对手防不胜防。也有人说，三千其实只是一个修心的功法，并没有实质的能效；心境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对自己有更透彻的领悟，自然就变强了。无论何种说法正确，剑诀三千的强大都是有历史和群众为证的。当然，这也离不开墨林剑仙本身的力量。

墨林剑仙是索德尔一族的血脉本宗。他本是诺尔缔克真正诸神中的一位，常常因为贪恋人间烟火而被其他神明耻笑。没成想，正是因为他常常游历人间，四处开枝散叶，在尘世留下了自己的一批后代，在众神陨落之时，唯有墨林剑仙的血脉得以保存，并发展成今日兴盛的索德尔一族。

现在，这位年轻的索德尔人初习了自己手中的墨林真传，对剑诀三千有了初步的掌握。正是因此，他才能够顺利击败其他竞争者，成功接下这项任务。这项任务看上去难度极低，只是保护密斯特的一个小型宗教的圣女，将其平安送到指定地点。然而，令他不解的是，这样一个小任务竟然引来众多褐袍剑师的争抢，甚至还有红袍剑子参与其中。出乎自己的意料，尽管费了不少功夫，但是他居然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由此可见，墨林真传的力量不容小觑。

“不过，难度越高，任务的报酬也越多。看来，这一次可以大赚一笔了。听说，这位圣女还有着令所有男人为之倾倒的美貌。”这位少经世事的年轻的索德尔人心中暗喜。

“你来了，我们走吧。”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声音从索德尔人背后传来，婉转动听，像是出自温文尔雅的女子之口；却又隐含一股令人颤抖不已的寒意，宛若拂过出浴者的微风。原本镇静坦然的索德尔人，闻此一语，内心也不可抑制地泛起波澜，感到一丝慌乱。

“我已练成孤影剑心，怎会如此容易就被一句话动摇，恐怕是有人暗中施法。”索德尔人心中暗道。

他猛地转过身子，想要见识见识这声音的主人。

在这个索德尔人的有生之年里，他再也无法忘怀那副容貌。尽管他们一起度过的短暂岁月比那一瞥的时间长得多，但是索德尔人的大部分回忆都凝结在初见时的回首一望。正如诗人苏蒗屿所言，“对至爱之人的记忆如东海之水、西漠之沙，但是真正镌刻在一个人内心深处的，莫过于初见与永别”，此时的索德尔人也是如此。他的心中不再静如止水，而是波涛汹涌，充满了对眼前女子的爱意。

眼前的这位女子，只能以一个“美”字形容，再多的词藻修饰只会成为一种累赘，甚至是一种亵渎——对美好事物展现出的狂妄与不敬。美是纯粹的，不会受到任何外在因素的影响，除了人的意识——情人眼里西施。美是自私的，不会为任何人所模仿，只属于自己一人，纵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演员，也只能达到形同神不似的境界。美是永恒的，无论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都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衰亡，而真正的美像是一种气息；有的人生而有之，死亦不散。

现在，这位年轻的索德尔人所面对的，便是这样一位女子。她的容貌称不上绝世美颜，只与一般女人为类，身段也仅仅姑且算是匀称，比不上任何以美貌闻名的女人。但是，她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却让人不得不为之倾心。她的双眼时而似名川大江，不断冲刷着对方的灵魂，给人以清爽开朗之感；时而又似大海，深不可测，浩瀚无垠，令见者无不心醉神迷，一时间不知所往。乌黑的长发整齐地垂至腰际，宛如一帘黑色瀑布无声地流淌。

此时，这名充满神秘色彩的美丽女子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正端坐在一面小方石桌前，组成桌子的石板上也镶嵌着些许魄弗作为装饰。她只手托腮，胳膊拄在石桌上，面色如青石一般冷漠，似乎生而不懂喜怒哀乐，产生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距离感。然而这种距离感又不使人疏远，反倒更衬托出她无与伦比、不可言说的美丽，令人心生爱怜。

对于索德尔人的到来，她既不惊讶，也不欣喜，脸上依然不起丝毫澜漪，好像她早已知道此时此刻此地会出现此人一样。她深邃的蓝眼睛直盯着索德尔人的双眼，就像……

“就像命运女神在注视我，”索德尔人心想，“只消一眼，她就洞察了我的过去和未来。诸神保佑！她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为了她，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而我呢，只需要能够跟她说说话就满足了。诸神保佑！希望这次的任务能够持续一辈子！”

这位年轻的索德尔人第一次品尝爱一个人的滋味，大脑已被对她的浓浓爱意占据。无论是这次任务完成的报酬，还是成为蓝袍剑圣的梦想，统统被他弃之如敝履。

他快走上前，抽出女子对面的石椅，用他认为尽可能优雅的姿势坐下，学着女子的模样，单手托腮，胳膊拄在石桌上。然后，操着他认为尽可能有男性魅力的腔调，企图与这位美丽的女子攀谈。

“呃，没错。但是我们应该把这些烦人的事情摆在旁边，不是吗？就像诗人苏蒗屿写的，‘蚂蚁为生计而奔波，星月为闪耀而闪耀’。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怎么能为这点小事费神呢？”

女子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索德尔人的话。与之相反的是，这位年轻的索德尔人在一番陈言之后，因为紧张过度而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不定。

“每一个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不过是幻象罢了。”

“怎么会！”索德尔人异常激动地说，“您的美丽天地可鉴，即使星月见之也要黯淡三分。说实话，我……我第一眼就爱上你了。你是我爱过的第一人，也是最后一人。”

“哼哼，”女子冷笑道，“我当他们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呢，竟派了你这个废物来！我问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爱上我了？”

“不是以为，我……”

“噢，你当然是以为，”她将身子向椅背一靠，打断索德尔人的话，“这个小可怜虫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但是他不过是受到神的任意摆布，和之前的所有人一样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的上司没有告诉你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吗，小家伙？”

“首先，我们一族没有上下级之分这种虚伪的政治手段，只有纯粹的实力强弱之分。其次，我当然知道这次任务的内容，不就是要护送你这个可恶可怜可爱的女人去一个连我都不知道在哪儿的鬼地方么。最后，虽然你美到让每一个见到你的男人为之倾心，但是不管你的族人对你如何尊敬，你最好对我放尊重一点。不管你是穷乡僻壤里一个无名小宗教的圣女，还是圣史密斯大教堂的神父，我都比你强得多，所以……”

此时，索德尔人满心的爱慕已下降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个索德尔人应有的尊严与民族自豪感。他可能会为自己爱的人做很多事，但是他永远不会让自己的民族受到任何形式的诋毁与贬低。对每一个正常的索德尔人来说，这和维持呼吸一样重要。

然而，就在这位年轻的索德尔人准备长篇大论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寒风袭来，卷起千根发丝。在四周封闭的密室里，这怪风来得突然，简直是平地而起。与此同时，窗外的水滴声戛然而止，墙上的魄弗光辉也淡化不少，仿佛连这些无情无感的死物也对这风惧怕难当；或许，这风就是它们的手笔。

霎时间，整个房间寂然无声，只有索德尔人紧张的心跳在诉说着震惊与恐惧。

“不妙。”索德尔人心中大呼，身体却动弹不得，仿佛被人施加了时间魔法。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赶快拔剑，越快越好；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