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消息卦 32.倒霉的家伙

“咝～”，当纳尔科想抬起修斯无力垂下的左手时，果然不出他所料，修斯脸色剧变，不由自主地吸了口凉气。

“很痛吗？”纳尔科脸色略有些沉重，但没有往下修斯的手臂，反而尝试从另外几个角度轻轻动了动。

豆大的汗珠从修斯的额角上流下，他强忍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痛，胳膊是不是断了？”

拉姆闻声一脸紧张，他放弃了挥剑发泄，立即靠了过来。

纳尔科抿了抿嘴唇，看得出他也有点紧张，他看着修斯的眼睛道：“忍着点，我要试试看，或许，没那么严重！”

修斯深吸一口气，朝纳尔科点点头。这一刻，他心中充满期望，此前，当他感觉不到左手臂时，他都要绝望了———一个失去左手的剑士，还能有什么希望和前途可言呢！

不过，正在修斯作好准备迎接结果时，纳尔科却反而不动他的手臂了，他甚至轻柔地放下了修斯的左手，开始摇头晃脑的活动自己的身体。

拉姆奇怪了，他歪着头看着纳尔科近乎表演一样的举动，修斯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你这是干什……啊～”，正想向纳尔科询问的修斯突然一声短促惨叫，吓了拉姆一跳。他忙回头去看修斯，却发现，修斯原来垂下去的左手赫然就在纳尔科的手里。

“大人？！”拉姆惊诧地叫道。他看着修斯龇牙咧嘴的表情非常不解，虽然不会理解为纳尔科大人在欺负修斯少爷，但这样毫无礼貌的举动还是让他不由地一阵担心。

拉姆在心中暗暗嘀咕：算是上次，这已经是第二次无礼了。

纳尔科这时突然放开了抓着修斯的手，修斯的左臂顿时便向下落去，可奇怪的是，修斯本来没有知觉的左手，却突然在半空止住！

“哎～？”修斯原本准备惨叫的声音陡然转了个弯向上扬去，吓得即将全闭的眼睛又重新睁了开来，而且瞪得更大，紧盯着自己那条原本以为已经失去的手臂自由地在空中挥动，完全没有之前无法动弹且疼痛难忍的情况出现，一时间竟然呆住了，仿佛不敢相信。

这时，拉姆已经明白纳尔科大人刚才在做什么了，他笑了。

纳尔科脸上也微有喜色，他看着仍然活动手臂的修斯点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之前，当他判断错误，救援不及，看见自己的少爷竟然被劈飞之时，他心里面一时都恨不得自己把自己给杀了！如果不是转眼想到了其他可能，他绝对会真的疯掉，就算与那凶手拼个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可谁知道，那家伙竟然翻身跑了，这让他一腔怒火没处发泄，就那样在惊愕中淡了下来，略微清醒的他立即想到之前的诡异情况，修斯并没有被劈成两半，而是被劈飞。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能接住自己全力一招的人，至少也跟自己同级。而纳尔科自己全力一剑，把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那是完全没有问题。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修斯虽然中剑，但他身上绝对有什么宝物将攻击挡了下来，否则，以血肉之躯迎击锋利的长剑，就算对方急于逃走，剑上无力，但至少他的胳膊是一定会被切下来的。

所幸，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而更加清醒的纳尔科当即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没断，却又无法移动，异常疼痛，这应该是脱臼的表现。

所以纳尔科立即试了几下，果然不出他所料，修斯少爷手臂上的伤确实是脱臼。这就很好办了，脱臼这种软损失对于军人来说太普通了。就是在对练之时一时收不住手，都有可能让同伴脱臼。对这样的损伤，纳尔科有非常丰富的治疗经验。

“这是脱臼吧？”修斯欣喜地向纳尔科问道。

纳尔科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修斯的左臂，注意到了那上面套着的古朴护臂，解释道：“是的，这种伤在巨力碰撞中很常见，在军队里是小问题，只要注意保护同样部位不再多次受伤，就完全不会影响以后的修炼。”

纳尔科还有心想问一下护臂的事。但是一想到，那是一个扛下六级剑士强力一击，却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的宝贝时，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以霍顿家族的底蕴，这样的东西虽然不会多，但肯定是有的。他只是不知道，大人竟然把这样的宝物交给了自己才十四岁的儿子。

小孩子拿着过于珍贵的东西，没有足够份量的大人在一边看着，恐怕并非好事。

多想无益，纳尔科也明白对于上位者的消息，最好只知道应该知道的，而放弃对于其他奇怪事的探索，否则，多数是要惹祸上身。而且，以子爵大人的高超智慧，既然敢把魔法装备这样的高级货交给自己的儿子，那就说明，他对修斯有信心。

正在乐的修斯却不知道，自己的侍卫，从刚才的一幕中已经看出了护臂的奇异之处，并将其当作了一件极其稀有的魔法宝贝。

“走，我们去看看下面的情况，应该抓住了几个倒霉蛋儿。”纳尔科当先朝下面走去。

在这之前，他们三个，甚至没思考过半点有关下面战况的事。这并非是冷陌，而是明白取舍的道理。

三十八个拿着钢叉的村民，面对六个受伤的盗贼，如果都缠不住的话，就算他们赶去也是枉然。而只要农夫们能缠住对方不让他们逃走，待攻上土丘的三人得手之后，再杀个回马枪，那必然能将这伙盗贼一网打尽。否则，他们的强力人物只有三个，又怎么能把所有八个盗贼都拦下呢？完全不可能。

所以，牺牲部分人，来获得最大利益，这是上位者们必然地选择，甚至只要是有头脑的人，都会这样选。

杀人、抢劫、强奸……干尽坏事的盗贼们可不是善茬儿！如果仅仅因为怜惜这几十名农夫而放跑几个，待盗贼们回过劲来，那种报复，可就不止是几个村民的死亡了！

这个道理，虽然从感情上难以接受，但绝对是正确的。在出发的路上时，纳尔科就已经向修斯讲明白了，而修斯同样同意，并最终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果然，到了下面大石处时，三人便看见，农夫们已经用钢叉将五个盗贼卡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有痛苦呻吟。

修斯哈哈一笑，冲满脸兴奋地夏尔道贺：“恭喜你们，你们做得很棒！”

“诸位大人有没有受伤？上面的盗贼们都死了吗？”夏尔看见三位大人过来，连忙迎了两步，眯眼笑着询问道。

“呃…”，修斯顿时感到有些尴尬，自己这方虽然是最强的，可战斗的结果却显然没有农夫们好，竟是放走了两个活口。想到这里，他也有些担心。之前光想着自己的手了，竟然没思考跑掉两个人，会对夏尔村造成多大的危害。

拉姆脸色也不太好看，唯有纳尔科还是非常平静的表情，他对夏尔和农夫们点点头后说道：“两个，都跑掉了，很抱歉，那家伙是一个快突破到七级的剑士，比我还厉害一点，我们只能将他赶跑，却无法杀掉他。”

夏尔的笑容当即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纳尔科那张毫无异色的脸，一时间竟然呆住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恐惧，一阵接一阵地潮起，猛烈地拍打着自己的心脏。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身后的农夫们纷纷站了起来。反应快的人是感到不安，其他人则是因为疑惑，他们不明白一个七级剑士的厉害，只是听见有人跑了，过来听消息而已。而更聪明的家伙们，无不脸色苍白，瞬间就想到了将来可能遭到的强烈报复。

转眼间，因为从众性，农夫们越围越多，每个人的好奇心都被引了过来，将修斯三人围在中间。让不明白的人看见，恐怕会以为这么多人正试图围攻他们三个。

修斯扫视着许多人的脸，许多人的眼睛，渐渐的，他听见这让人不安的消息在人群中流传，看见许多农夫的目光中透出恐惧的神色。他的心陡然莫名难受，一股说不清的烦闷在胸腔里酝酿着。甚至，他自己的脸也变得苍白，突然希望能够垂下头去，不再看到任何失望的表情和目光。

可是，他不能！

作为高贵的子爵继承人，作为一名贵族，他必须为自己做下的任何事负责，这缘于霍顿家族600年的荣耀！

作为剑士，他更不能如此做。垂头便是对自己的不认可，便是后退，便是没有自信，这同样是剑士之路上最致命的伤害！

修斯，具有贵族和剑士的两重身份，无论哪一种，都不允许他低下自己从来高昂的头颅！

“不过是两个逃跑的盗贼，我总有办法收拾他们，没错，我一定能收拾了他们。”修斯的脑筋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起来。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思索着一切可能帮助善后的方法。他明白自己身上拥有多么庞大的力量，那绝对不是两个小盗贼能对付过去的。所以，这次的事，他还没完全失败！

眨眼间，修斯便想到一个自以为绝妙的主意！

“纳尔科？”修斯小声叫着自己侍卫的名字，纳尔科微微侧首，示意他听见了。

“我想，那两个家伙跑不掉，我们可以派人回去告诉我父亲，他手下剑士团里随便出来一小队剑士，那两个盗贼就死定了。这些村民们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修斯压住自己的兴奋，语气极快地将自己的想法倒了出来，然后很热切地等待着纳尔得的肯定回复。

不过修斯却没看到，纳尔科听完之后脸上显出一抹苦笑。

调动军队？这个玩笑可开大了！

安联王国的军队制度是非常严格的，从上到下，一环套一环，严格的管控着军官和军队。任何调动，按制度不仅需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并且要得到直属长官的同意，同时还必须通知所驻地贵族首领作备案。

假如指挥官不经过程序，而随意调动军队，按军法就是非常严重的错误，事后要被追究重罪。通常都是直接剥夺指挥权，然后降爵降级。稍严重的甚至要被剥夺贵族身份，然后下狱。

所以，虽然现在是和平时期，这套制度的执行并没有到最严格的程度，可只要有人上告，军部和贵族议会是肯定要作出反应的。就算只是调动一个十人小队，也免不了来自军部的警告和申斥！

堂堂王国子爵，圣战行省第一剑士团的团长，统率部的成员，少将，如果被一个军部下来的小办事员给骂了，那真是要多丢人就有多丢人！

纳尔科叹了口气，这就是年纪小的毛病了，虽然是修炼天才，但毕竟对于人情世故没有深刻理解，对于法律规则也仅记住了表面的条文，无法从中认识到更深层次的危害。所以，也就想出了这么天真的主意。

不过，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虽然纳尔科不可能用少爷的方法，给子爵大人找麻烦，但并不意味着，他自己就没能力解决此事了。

说到底，以纳尔科是盖尔子爵心腹的身份，只要他动动嘴，就会有一大帮人抢着帮他善后，根本犯不上用子爵的力量。

纳尔科突然伸出双手朝空中一压，人群中嗡嗡地议论声顿时停息，大家都热切地看着这位贵族家的老爷，期待着从他口中听到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们可以放心，既然我答应了老夏尔，接下了此事，就不会就这么算了，那两个跑掉的盗贼不用担心，会有其他人收拾他们，绝对不可能再去骚扰你们的村子。”纳尔科平静地说道，“夏尔，你过来。”

“大人有什么吩咐？”夏尔面带笑容，很恭敬地问。听到事情有解决的方法，他当然就不用苦着脸了，心也完全安定下来。他从爷爷那里知道，纳尔科大人，向来是信守承诺的，是真正的战士。

纳尔科从怀里掏出黑色铁片，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将它递到了夏尔的手里。

“你拿着这个东西，到光耀城去，让守城门的士兵领你去见巴特大队长，见到之后，将这次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他，他知道如何处理，保证你们夏尔村没事，听明白了吗？”

“明白！”夏尔一脸兴奋，将铁牌紧紧攥在手心，连连点头。

纳尔科脸上现出些笑容，自己老朋友老夏尔的这个孙子还是很聪明的，完全不像其余的那些农夫们那么笨拙和胆小，看来老夏尔确实是下了功夫在培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