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龙图 第八十一章、六人出宗

有人寻死，却也需些时日，送头颅者自然不在五指山中。

许多人不知晓，在绥州，不仅坐落享誉中外的洗剑池，更有恶名昭著的六心门，同为九州一流门派，两者名声大相径庭。

前者看似强势，却也是被江湖人士打上“正派”标识，行事之间，多半是得他人通融。后者不尽然，名副其实的“魔教”。常做些刺杀活计，下至升斗小民，上至朝堂权臣。

六心门树立不过百余年而已，从起初的一穷二白，到如今底蕴足以抗衡洗剑池与无净山庄，想必祖师爷极有手段及心性。

门中人尽是“刺客”，只做取命营生，且所需报酬奇异，如何奇异？据说前段时日沸沸扬扬的登州刺杀州郡一事，六心门不过取了一坛花间酒的报酬。

…………………

绥州地界，号称以杀立教的六心门。

宗门大开，群山环绕间，有六位裹黑袍人影陆续走出，死气沉沉，全无生机，不似阳间人。委实是裹的严实，便是连性别都无法辨别。

黑袍上绣有红字，从一至六，一一对应于六位人影身上。这日的暖阳柔和，光线并不强烈。群山林木泻下的斑驳碎影，放眼望去甚是安宁。

黑袍上绣有“一”字的佝偻人，似乎见不得这副光景，他只是桀桀怪笑，碍于他瘦矮的身形，袖袍宽长垂至地面，蓦然间，有一截干枯手指刺出。

一手指天，一手拄拐轻敲地面，霎时间，风起云涌，有乌云滚滚，将暖阳吞没，有一道偌大的沟壑，自拐杖落脚处起，将宗门前一行林木扯的稀烂。

这处的天地重归灰暗，又是一副寂静光景，忖托六人身后那座鬼气阴森的六心门，更甚诡谲。不枉江湖侠客称之一声“阴曹地府”，委实有些膈应人。

余下五人淡然看完这位佝偻人影的通天手段，绣有“三”字的黑袍人出声，嗓音尖锐，似老妪。“大哥二十年过，手段更甚精湛，想来已触及仙人门扉。”

佝偻黑袍人答非所问，干枯如竹节的手指弯下，指甲长的骇人，他阴阴一句，“六心门憋了四十年的晦气，没理由不吐出来。此些年间，洗剑池等派着实轻视我等。”

老妪接话，尖锐的嗓音平缓几许，“此次我等六位门主尽出，便是李遇芝也不敢前来寻晦气。”

默然许久的“六”字黑袍人搭话，嗓音出奇的稚嫩，也不知是修有魔功或是怎的，“五位师兄，那时我尚且年幼，那人杀上宗门时无力抵抗，此行必百倍奉还。”

佝偻黑袍人左侧的是一个身形高拔的人，他语气有些许兴奋，“不久后正值洗剑池大开，我等张扬下越州，风波自然不小。那人一闪而过的气机，我夜观天象时捕捉到，比之四十年前，已弱上许多，但仍旧那般使人厌恶。”

佝偻黑袍人率先迈开步子，渐行渐语，“是啊，他老了，我等也老了。”六人拉开步子，在一众六心门弟子惊羡眼光中，走向越州五指山方位。

……………

盛夏难得有暖阳和煦，不似以往毒辣。五指山中清凉，那座石洞的一片剑气滚石壁已被破开，一道显然为剑所致的裂痕，如蛛网般爬满整个洞内。

不知晓何时有坍塌的迹象，如此危地，却见一个落魄老人横躺在地，地面布满碎石，搁置在老人身下，他只是打着哈欠，百般聊赖的望向空山。

过了许久，当一缕清风吹拂进洞内，洞口本该窄小，此时却被人凿的空旷，老人见有风灌来，略微驱散热气后，他凭空说道，“来了？”

未见回应，仍旧只有过往灌来的风声，不知晓落魄老人是否自说自话。

“噗通！”有一物至洞外弹跃进来，幅度不大，每每起落间，都流下一抹血迹，那物什滚落至落魄老人跟前，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尚呈死不瞑目态势。

落魄老人懒得搭理，随意一脚将头颅踢远，深深陷入石壁中，不用细看，石壁中已嵌有大小不一，男女不同的许多头颅。

不知何时，洞口有位年轻人，他将灌来的清风阻隔，淡漠说了句，“第三十个了。”

说罢，也不等落魄老人回应，他径直走开，在逆光处将那张粗犷匪气皮囊贴上，手中四尺长剑铮铮龙吟，悍然飞出鞘。

少年郎双脚相互交替，稳稳落在那柄悬空的昆仑剑身上，他左手掐诀，右手负于身后，一声轻喝，“剑起。”

长剑载这少年郎破空飞去，他正是修杀意的柳晨生。

落魄老人本该是横躺稳当，猛的一拍脑袋，似乎记起甚的要事，连短靴都未顾得上穿，急忙忙跑出洞外，大呼道，“回来时捎点酒。”

天地寂寥，连风声都止住了，落魄老人气急败坏，弯腰拾起一枚石子，凭空打出。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驭剑少年，早已飞出许远距离，不知何时身后一枚石子凌空飙射，重重拍在他脑后。

柳晨生懊恼向已隔了几重山水的石洞喝道，“前辈，一壶花间酒，满满当当。”

落魄老人听闻这声落下，方才欢喜走入洞中，惬意睡去。

五指山此去不远，有一座小镇，说是小镇，着实有些贬低意思。这儿背靠南元阿名山脉，接连登越两州，属于一处乱地。

许多亡命之徒的江湖草莽常栖息于此，官家人亦不敢大力干涉，放任长久，这座“耶灭镇”以是鱼龙混杂，成了一方毒瘤。

不乏一些通缉要犯投身，许多外界见不得光的交易营生，搁于这次地界，在正常不过。人命似草芥，完美诠释。

少年郎在耶灭镇外落脚，将长剑收入鞘中，徒步走去。

镇中正经活计过于罕见，青楼林立，赌坊如恒河沙数，买头的，卖官职的，甚是张狂。

柳晨生走入一处酒楼，装潢的极为气派，刚踏入门中，便有几个身姿姣好，胸脯硕大的女子迎来，一左一右裹挟推搡柳晨生。

是这儿的规矩，柳晨生自然懂，少年郎坐上一方木桌后，打发几锭银子予那两位女子这儿可不是省钱的地界。

难得酒楼内有说书先生，今日讲的是六心门六位门主出宗，一路东行，无人敢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