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九 第509章 对酒当歌！

丹夫子走了，没和古坏打招呼，与酒鬼老头一阵嬉笑打骂间，直接跑的没影儿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

但丹夫子退场的方式，却显的那么轻松，轻松中却又有些伤感，他特意以这种方式退去，特意没有与古坏打招呼，是不是故意表现洒脱些，免得古坏觉得欠他太多而沉重呢？

“珍重。”

古坏望着丹夫子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有些事情在心中。

看着酒鬼老头骂骂咧咧的走来，对自己吹胡子瞪眼道：“愣着干啥？

走，回魔域！”

古坏摸了摸鼻子，道：“出去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不知道生命诚可贵，时间不可废嘛。”

酒鬼老头虽在埋怨似的咕哝，却还是带着古坏与剑中仙、画中仙，从虚空中跳了出来，灰老又隐匿在了暗中。

见古坏等人跳出虚空，西皇大手一挥打了个手势，西皇城的那十名顶级皇者，自行先回西皇城去了，而西皇跟在古坏等人身后，也跳出了虚空。

外界。

阴阳图残破战场这里。

林家一众，林烈、何庸之、林修、林峰等一众林家嫡系，都还在此处。

谢临风、谢灵舞，谢天的一双儿女，也还在这里。

包括长乐郡中，一些年轻人，常正、余妙言等随着古坏去古方秘境历练的天才，还有长乐郡酿酒世家嫡系王景阳等，也都赶了过来。

闲杂人等，这个时候已经都走了，可又添了一些新的身影。

长乐郡的老元帅樊常胜，伛偻着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这里。

在长乐群英会，进行百座三级城池的选拔中，樊常胜奇迹般出现了，并破格给古坏、林慕仙颁发了两枚可以直接参加群英会的群英令。

原本，在百座三级城池选拔出类拔萃的天才后，还要进行数层筛选后，合格者才有能得到群英令，可以参加长乐郡举行的群英会，但在那个时候，樊常胜便破格给古坏、林慕仙，分别颁发了一枚群英令，可见樊常胜对古坏及林慕仙的重视。

后来，古坏消失没能参加群英会，林慕仙却不负樊老元帅所重视，于长乐群英会中横空出世，并取得了第二名的名次，一时间名声大噪。

可以说，这位伛偻着身子的老人，是古坏与林慕仙的引路人都不为过，毕竟是他最先发现古坏与林慕仙的，并将小门小户出身的二人，引向了更大的舞台。

这个时候。

头发斑白，胡子斑白的樊常胜，那伛偻着的身子挺了起来，并且穿了一身戎装，很是威风凛凛。

樊常胜已经退居二线，将长乐郡的兵马大元帅一职，交予了他的亲传弟子刀剑，刀剑是刀冲霄的父亲，也是一个出了名的浑人。

这个时候，樊常胜重穿盔甲，威风凛凛的当首而立，在他的身后，一对人马浩浩荡荡的排列开来，足有十数万之众。

那些人，都是曾经追随樊老元帅老兵与老将，一个个都已老迈不堪了，但每个人的精神都是抖擞的，每个人的铠甲都是一尘不染的。

往昔随樊常胜征战的老兵老将，有的已是长乐郡中响当当的一家中老祖宗级别的存在，可他们这个时候舍弃了那华丽的服饰，穿上了士卒的铠甲…… 有的已经很老了，老的走都走不动了，却还穿着失去光泽的旧铠甲，佩戴着昭示赫赫军功的军徽，让自己的后人用车辇抬着。

有的失去了胳膊，有的瘸着腿拄着拐杖，有的双眼都瞎了却还扶着战友…… 有的……有的…… 太多太多，人间百态。

他们都是樊常胜的兵，樊常胜的将，樊常胜一声令下，整个长乐郡的将士都要闻风而动，但能成为他的亲兵，可以听他的亲兵诏的却不多。

樊常胜，一生戎马，是长乐郡的常胜元帅，太受长乐郡的军方爱戴了，但他这一次只召唤了他的亲兵，不是他亲兵的甚至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人，樊常胜身后的这些人，都是樊常胜的亲兵，一生戎马征战无数的老兵，尽管他们之中有的人已经很尊荣，但这个时候还是按阶，穿上了他们相应的服饰。

一个个虽然都很苍老了，但精神头都十分的足，一个个睥睨之间，宛若主宰杀伐的战神，太峥嵘！ 樊常胜身上太多的军功了，但毕竟只限于长乐郡，面对古坏那些敌人，或者说面对顾家等那些大阀，卑微的如同一只蝼蚁。

但虽为蝼蚁，却也有满腔热血不曾泯，所以他带着他的亲兵来了。

他已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了，随他征战的老兵都是半截身子埋在土中的人了。

他们这些人，虽然为长乐郡做了许多贡献，但时过境迁岁月不饶人，这个时候的长乐郡，已经用不上他们了，是那些青壮肆意挥毫的岁月了。

长乐郡已经不需要他们了，所以樊常胜一声令下他们全部聚集于此，为什么？

为了心中的信仰，为了樊常胜的亲兵诏，为了胸腔中不曾泯灭的热血。

动他们长乐郡的少将军。

问过他们这些身残志坚的老兵了吗？

面对家族中那些大阀，尽管他们都为蝼蚁，但，蝼蚁也有蝼蚁的信仰，蝼蚁也有蝼蚁的可怕！ 尽管，尽管在一把烈火之下，他们都有可能被烧死，但总归不会影响到长乐郡之根基，纵是埋骨于此又何妨？

起码。

起码向世人表明了，表明了他们的少将军不是一个人在孤独奋战，面对强权，还有他们，作为最后一道坚强的铁盾！ 这不代表是长乐郡的意思。

这仅表樊常胜与这些老兵的意思！ 军魂不倒！ 热血尚存！ 狰狞，肃杀，从樊常胜他们这些老将老兵身上席卷而起，只欲撕裂那琼宇。

空间一阵震荡。

古坏、酒鬼老头、剑中仙、画中仙及慢了半拍的西皇，一同出现在半空处。

入目，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与斑白的须发，还有那一丝不苟的队列，与一尘不染的铠甲！ 他们的面容整洁且肃杀。

他们的目光锋利且峥嵘。

古坏胸腔中的热血已经沸腾。

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此刻的激动。

他也曾戎马疆场，征战无数，对这种无声息的军魂，深有感触。

“送——少将军！”

樊常胜身后，长乐郡这任兵马大元帅刀剑，突然沉声喝道。

马长嘶，人未动。

十数万名老兵，整齐划一沉喝道：“送——少将军！”

古坏是长乐郡的少将军，长乐郡军方的少将军，虽然不曾入伍，虽然身无军功，但，他是长乐郡的少将军。

是他们这些老兵心中的少将军！ 当年，樊常胜让谢天直接封不曾入伍、身无寸功的古坏为少将军，其意不言而喻。

老元帅是希望，古坏可以受长乐郡军方的庇护，因为长乐郡军方是长乐郡最大、最可怕的力量，也是老元帅能帮古坏的最大力量。

他希望，古坏可以得到这种力量的庇护，渐渐成长起来直到可以独当一面，不得不说老元帅是用心良苦！ 古坏几已热泪盈眶。

胸腔中的热血都要破腔而出。

玉玺印已经收起，银曦白龙已钻入玉玺印中，人皇印也被他藏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一纵而落，奔向樊常胜。

离樊常胜几米处，突然顿住了步子，望着这个老人苍老的面孔、斑白的须发，嘎声道：“樊老…你！”

樊常胜看着古坏，一双浑浊的眸子中充满了慈光，他笑了笑道：“老夫本想扶你成龙，奈何家小业小人也老，今日带着老战友，送送你。”

他并不知道，古坏这一战是胜是负、是生是死，但他知道。

古坏若生，定会离开神州大地，回到魔域，他要送古坏走。

古坏若死，他们便扶古坏灵柩而去，葬在军方大墓。

在樊常胜心中，长乐郡就是古坏的家，长乐郡的军方大墓，就是古坏的归宿。

因为，古坏是樊老元帅看重的人，就是长乐郡军方的人！ “你……”古坏如鲠在喉，已说不出话。

“我们已是老人，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而且我们都已离开军方，再无任何牵挂，所以还有什么好忌惮的呢？”

樊常胜平静的说道。

“我……”古坏喉咙发颤，心中激荡异常。

“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我们可以在有生之年，看着你遇风成龙，此生已无憾事，所以你快去走你的路，只要记得长乐郡这个家，闲暇之际常回家看看。”

樊常胜微笑，笑的很慈祥。

“您老…保重！”

时间似乎停止了，狂风灌入了古坏嘴巴中，他喉咙发颤，似有诸般言语，却都说不出来。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用说。

古坏红着眼，最终，深深的对着樊常胜鞠了一躬，继而大步走向酒鬼老头，酒鬼老头卷起古坏，一行人凌空而立。

遥望着谢临风、谢灵舞、常正、余妙言、王景阳…那些熟悉的面孔。

遥望着皱纹交错，老人斑黑白相间的老人们，目光从樊常胜身上划过，看着福伯…林家的老管家，他曾经也是樊常胜的兵，这个时候重整军装，立身在行伍之中…古坏的喉咙在发颤，嘎声道：“各位……珍重！”

“少将军珍重！”

轰！ 他们的右手，重重的拍在自己的胸口，没有手臂的重重跺了一脚，犹如是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老兵们纷纷大喝。

“送行酒——饮一碗，奔赴疆场莫回头！”

“送行酒——饮一碗，生死不明心不愁！”

“送行酒——饮一碗，将军纵横马驰骋！”

“送行酒——饮一碗，从此向前不忧后！”

“送行酒——饮一碗，笑卧沙场酒入喉！”

“送行酒——饮一碗，剑渴饮血我饮酒！”

“送行酒——饮一碗，欲行千里踏万途！”

“送行酒——饮一碗，一路横尸皆敌首！”

幽幽吟哦的声音从低到高，渐渐的从低沉到豪壮，竟是那样的惊天动地…… 这是军中的行酒歌。

军队出征时吟唱的行酒歌。

由这些身经百战老兵吟唱出来，竟是如此的传神，如此的刻画入微。

他们用这种方式，用军伍中的方式，与古坏饯别。

古坏虎目中的热泪，已忍不住的夺眶而出，樊老元帅与一众老兵，以这种方式送他，他感触良多。

“此酒送少将军，愿少将军此去，手有长刀腰有剑，可斩鬼神可斩仙！干！”

“干！”

“干！”

他们脚畔的酒坛，已经东倒西歪，手中各执一个海大的碗，这时纷纷仰头而饮，火辣辣的液体入喉，也浸湿了他们的胡须与衣襟。

啪！ 老元帅樊常胜手中的碗，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紧接着碎裂声此起彼伏，一个个昂首挺胸而立，面目无比肃然，定定的看着古坏。

古坏胸腔中的热血，已被点燃，似要烧尽他的血肉。

酒鬼老头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默默的将手中握着的酒葫芦递给了古坏，古坏一把攥住了那酒葫芦，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酒。

狠狠的一擦嘴角，沙哑的声音响起，“此行路远，归期遥遥，我定安好，诸位勿忧！”

紧接着，狠狠的转过身子去，似已不忍离别。

“老伙计，等着老夫回来，喝他个三万杯！”

这时，酒鬼老头霍然卷起古坏，一行人化作流光而去，走之前酒鬼老头看了一眼樊常胜，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看透了樊常胜的身体，他是认识樊常胜的，二人曾经有些交集，樊常胜的身体很不好，酒鬼老头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能等他回来，一起豪饮…… “好！”

樊常胜点头，看着酒鬼老头带着古坏，一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尽头。

长乐郡，经过樊常胜他们此举，古坏的名声必定会深入长乐郡民众之心，他们会明白古坏对长乐郡、或者长乐郡军方有多么重要！ 这是给古坏积威！ 这是樊老，尽自己余生最后一把力，再送古坏一程！ 尽余生，扶古坏成龙！ “保重啊…小坏。”

林家所在地，林烈久久的看着古坏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的念叨，林家全部的嫡系，都望着那个方向，良久、良久。

在奇峰城的城墙上。

谢天、穆帅这两位郡王，也是两位“老邻居”，这个时候的目光，也从樊常胜等一众老兵身上收回，望向了古坏离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们并没有真的离去。

他们走的时候，遇见了樊常胜等一众，他们齐聚在奇峰城中，樊常胜他们来此本就不是打架而来，是来送或者扶古坏而来。

他们是为了心中军魂而来。

哪怕最后可能会被清洗。

那又如何？

毕竟。

他们此举，有些与古坏敌方，分庭抗礼之意。

是蝼蚁与巨龙的分庭抗礼！ 而后，大战落幕，樊常胜他们，才来到破损的战场，静等古坏。

默立了片刻，穆帅看了一眼谢天，接着自顾自的走了。

二人虽然没有言语，但谢天却明白穆帅是回去了，回他的长兴郡去了。

长兴郡。

郡都那巍峨且高耸的城墙上。

一名曼妙的女子，身着斑斓的五彩霓裳衣，独自立在那里。

远处有一应宫女，静静的看着那孤独的人儿，都有些不敢上前。

她已经立此数天了。

自从穆帅离去后，便一直动也不动的立在那里。

幽幽的目光，眺望着远处，不知看着什么，不知想着什么。

突然。

高大魁梧的光头穆帅，出现在了曼妙女子身旁，但女子却没有发现他。

他轻咳了一声，女子才如梦方醒般醒来，惊喜的看着穆帅，惊喜的说道：“爹，他，他……” 本有满腹言语，满腹担忧，到了此时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没死。”

穆帅吐出了这个两个字，而后摸了摸铮亮的光头，他的光头上原本就有条蜿蜒伤疤，这个时候又添了一道疤痕，而他还故意的摸了摸，但女子却没有发现，或者说没有意识到。

她的心中，一直回荡着没死两个字，眼中已容不下其它。

不知是何时，那道身影，已经在她心间，挥之不去了。

清澈的泪水，不知不觉的滑落绝美的脸庞，这是欣喜还是担忧的泪水？

唉。

穆帅心中一叹，摸着脑袋的手不知是放还是不放，僵硬在了那里，看了一眼怔怔流泪的女子，旋即默默的走了。

泪水模糊了的视线，不知不觉又眺望在了远方，那是不是古坏离去的方向？

穆长兴啊穆长兴，他之前那样羞辱你，你为什么没有勇气去看一看呢，看他落败或者狼狈亦或是死去的样子，不应觉得很高兴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他还活着的时候。

会这么高兴？

美丽的人儿心中没有答案。

…… 古坏他们走后，与老霸下浴血厮杀，一直惨烈对战的大熊猫，染着血追上了古坏，而老霸下那双黄澄澄的眸子，划破了虚空，深深的凝视了古坏的背影一眼，最终悄然离去。

这两头生灵，都活了无数岁月，都太难奈何对方了，以至于厮杀至今也没有个胜负。

顾流年毕竟身死道消了。

而顾流年却是老霸下看着长大，唯一的一名仅存者…… 所以。

老霸下那道划破虚空的眸光。

想必也是有深意的了罢。